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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旧怨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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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内山的风,比外山更冷。
云雾缠绕着飞檐斗拱,青石板路被千年灵气浸得温润如玉。楚晚宁走在这条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旧人的骨血里。
她身上的破衣尚未更换,肩头还搭着那张人皮,青白的指尖偶尔轻敲下颌,笃、笃,节奏缓慢而慵懒,像在欣赏一场即将开锣的戏。
裴妄舟跟在她半步之后,玄色衣袍纤尘不染,面容清冷如昔。只是那双眼底,暗火未熄,沉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无人能懂其中情绪。
“前面就是青云殿。”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长老们已在殿外等候。”
“等候?”楚晚宁侧过头,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是等候认错,还是等候除魔?”
裴妄舟沉默。
百年前,诛仙台那一剑,是他亲手送她下去的。今日她回来,他便站在她身侧——不是为了赎罪,只是想亲眼看看,这团从地狱爬回人间的火,要如何烧尽这片虚伪仙山。
青云殿前,广场开阔。
九名白袍长老肃立成阵,袖藏灵剑,面色沉寒。为首一人白发垂肩,面容清癯,正是当年亲手判她“勾结邪祟、罪该万死”的执法长老,玄极真人。
他目光如利剑,直直钉在楚晚宁身上,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斩草除根的冷硬。
“妖物。”玄极真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碾压性的威压,“百年前未将你挫骨扬灰,是我青云宗最大的疏忽。今日你敢踏回此地,自寻死路。”
其余长老纷纷拔剑,灵力汇聚,剑光如霜,映亮整片广场。
楚晚宁却像没听见。
她缓缓抬手,指尖抚过肩头那张人皮,动作轻柔,像在抚摸情人的脸。
“玄极……”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卷着血腥味,“百年了,你的声音,还是这么难听。”
“放肆!”一名年轻长老怒喝,“区区九幽余孽,也敢对玄极真人无礼!”
楚晚宁目光淡淡扫过去,像看一粒灰尘。
“你是谁?”她问。
“执法堂弟子,林默!”
“不认识。”她收回目光,语气平静,“百年后,尽是些无名之辈。也好,杀起来干净。”
“狂妄!”林默勃然大怒,提剑便冲,灵力暴涨,剑风凌厉,直刺楚晚宁心口。
长老们神色冷漠,显然想先看看这“九幽妖物”如今实力几何。
裴妄舟站在原地,未动。
他要等——等她自己出手,等她把百年压抑的戾气,好好泄一泄。
剑光将至。
楚晚宁依旧不闪不避。
她只是微微抬眼,漆黑瞳孔里,映出林默年少得意、恃强凌弱的模样。下一瞬,林默动作猛地僵住,瞳孔骤缩。
他识海内,骤然炸开一片火海——不是寻常烈火,是九幽阴火,焚魂蚀骨,专烧修士灵根。
“啊——!”
林默惨叫一声,长剑脱手,双手死死抱住头颅,五官扭曲,七窍瞬间渗出血丝。他踉跄后退几步,轰然跪倒在地,浑身抽搐,灵力紊乱,灵根寸寸碎裂。
不过三息,便没了声息。
全场死寂。
长老们脸色剧变,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晚宁。
她甚至没有抬手,没有结印,仅仅一眼,便废了一名金丹修士的灵根,取了他性命。
这已不是邪术。
这是九幽鬼主的凝视。
“九幽戾气,果然霸道。”玄极真人面色凝重,缓缓抽出腰间长剑,“今日,便由我来清理门户。”
他踏前一步,周身灵气暴涨,金光冲天,威压如山,压得空气都微微震颤。
“楚晚宁,当年诛仙台,你罪有应得。今日再问你一句——认,还是不认?”
楚晚宁笑了。
她慢慢往前走,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落下,石板便裂开细纹,寸寸发黑,像是被剧毒侵染。
“认?”她停下,站在玄极真人对面,距离不过三尺,“我若认了,当年欠我的,谁来还?”
“冥顽不灵!”玄极真人不再多言,长剑出鞘,金光凛冽,直劈而下——这一剑,要劈碎她神魂,永绝后患。
剑光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玄色身影骤然上前,快得只剩残影。
裴妄舟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幽蓝灵力,精准撞上玄极真人的剑脊。
“铛——!”
金蓝相撞,巨响震耳,广场地面轰然裂开一道沟壑。
玄极真人手腕剧震,长剑险些脱手,他惊愕转头:“妄舟?你——!”
全场长老皆惊。
谁都知道,裴妄舟是青云宗万年不遇的奇才,是玄极真人一手带大的弟子,是当年亲手封印楚晚宁的人。
可现在——他挡在了楚晚宁身前。
裴妄舟立在楚晚宁身侧,玄色衣袍猎猎而动,面色清冷,目光平静看向玄极真人。
“师尊。”他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神魂未稳,此刻不宜死战。”
“你糊涂!”玄极真人怒喝,“此女是九幽妖物,留着必成大患!你护她,是要背叛青云宗吗?”
“我不背叛宗门。”裴妄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只护她。”
一句话,石破天惊。
长老们哗然,眼神震惊、不解、愤怒,纷纷看向裴妄舟。
百年守护,百年等待,今日他终于站定立场——他要护的,从来不是青云宗,而是楚晚宁。
楚晚宁站在他身侧,微微侧头,看着他挺拔的侧脸。
眼底没有波澜,却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裴妄舟,”她轻声开口,“你可知你现在在做什么?”
裴妄舟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看向玄极真人:“我知道。”
“你这是,与整个青云宗为敌。”她语气慵懒,带着玩味,“为了我,值得吗?”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百年前,我欠你一句公道。今日,我还给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玄极真人及所有长老心上。
玄极真人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得很!你既执迷不悟,便别怪我不客气!”
他抬手,厉声下令:“结阵!”
八名长老立刻站位,灵力相连,金光交织,凝成一座诛邪大阵——百年前,正是这座大阵,将楚晚宁逼入诛仙台。
大阵成型,金光笼罩,威压万丈,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神圣气息,狠狠压向楚晚宁。
楚晚宁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裴妄舟的后背。
微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裴妄舟身形微顿。
“你要帮我?”他问。
“不用。”她声音很轻,“这种小阵,我自己拆。”
话音落下,她周身骤然腾起滚滚黑雾,黑雾中隐隐有无数鬼影嘶吼、挣扎,阴风呼啸,寒气刺骨,与金光大阵形成极致对峙。
她缓缓抬手,青白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抓。
“撕拉——”
刺耳的裂帛声响起,金光大阵竟被她徒手撕开一道口子,灵气紊乱,阵眼剧烈晃动。
长老们脸色惨白,难以置信——仅凭肉身戾气,便撕裂诛邪大阵?
这力量,早已超越仙魔界限。
“不可能……”玄极真人瞳孔骤缩,“你怎会强到这种地步?!”
楚晚宁没有回答。
她只是一步步往前走,穿过破碎的金光,穿过惊恐的长老目光,直直走向玄极真人。
每走一步,黑雾更浓,鬼哭更厉,青石板寸寸碎裂,化为黑灰。
“玄极,”她停下,站在他面前,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百年前,你说我勾结邪祟,罪该万死。”
“今日我回来,只想问你一句——”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玄极真人的脸颊,冰凉刺骨。
“当年,真正勾结邪祟的人,到底是谁?”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玄极真人脸色瞬间惨白,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慌乱的闪烁。
“你……你胡说八道!”他厉声呵斥,却难掩语气中的一丝不稳,“妖物休要挑拨离间!”
楚晚宁笑了,笑得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她收回手,指尖把玩着一缕黑雾,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长老。
“今日我不杀人。”
“我只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玄极真人身上,笑意愈发冰冷。
“当年欠我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话音落下,她转身,不再看任何人,抬步朝着青云殿深处走去。
肩头人皮随风微动,黑雾缭绕,背影单薄却孤绝,像一尊从地狱归来的复仇之神。
裴妄舟深深看了一眼玄极真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随即转身,毫不犹豫地跟上楚晚宁的背影。
广场之上,金光散尽,阵法破碎,长老们面面相觑,神色惊疑不定。
玄极真人僵在原地,脸颊上还残留着楚晚宁指尖的冰凉触感,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
“当年真正勾结邪祟的人,到底是谁?”
风过广场,云雾流转。
百年迷局,今日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而楚晚宁的复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