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罗生门 我也有我的 ...

  •   陆文绥对何今的发言毫不意外。自家人知道自家人,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何今,对他的狗脾气再了解不过,如今猝不及防听见他说这一句好似满怀悔恨的话,心里固然紧绷着不好受,却反而有种石头落地,“你小子总算憋不住坏心跳脸了”的诡异踏实感。

      何今对陆文绥表现得逆来顺受,不代表他真的会回头。两年前他一意孤行地甩下陆文绥一个人裱糊烂摊子,所以他始终愧疚,但现在这张补偿来的优待券额度已经花光,何今又好了伤疤忘了疼,想要抖起来了。不然他也不敢说要抹消自己身份的胡话,就连放任他去抓捕阿斯特发泄情绪,都没能让他真正冷静下来。

      换句话讲,这人又欠收拾了。

      察觉到他气场变换的何今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陆文绥问:“我多久没认真揍过你了?”

      何今语塞。
      “几天前不是刚揍过吗?”他答。现在淤青还没消呢。

      自从何今把阿斯特抓回来,还放话说“比起检讨更想要挨打”之后,多年没听过这种神秘要求的陆文绥毫不犹豫地满足了他。这间接推动了鸩和阿斯特的苦难,因为何今在被陆文绥暴力捶成软糯年糕满地爬之后,并不会忍气吞声,而是选择把手里的两个人回炉重造成热腾腾的新年糕,进行一些苦难转移。
      鸩还好,毕竟哨兵皮糙肉厚,一下子死不成没多久又能东山再起,但阿斯特是真要被大章鱼当成扭扭乐,用须子摔散架了。他为了脱离苦海,甚至破天荒写了五万字自我检讨,通过鸩悄悄塞给陆文绥,字里行间堪称真情流露。虽然里面的内容控诉血泪比忏悔和歉意多吧。

      陆文绥说:“看来还是不够。”

      何今舔舔嘴唇,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冷颤。陆文绥能摆出温柔面孔回忆从前真是不要脸皮。

      从一开始,塞壬就不是白塔的俘虏,而是合作者、交易对象。当了俘虏的明明是白塔的精英。
      他不觉得自己是被谁“说服”而弃暗投明。应该反过来才对,是塞壬先暗自动摇,才有了他主动与作为卧底的宁以恒言谈,交易,包庇,暗度陈仓。否则,作为审讯者的塞壬原本是一个字都不必与已和死亡贴面的俘虏说的。

      一次性用品自然有不同于贵重品的使用方法,训练有素的黑向导完全可以强硬又随意地无视陌生哨兵的防御,碾烂他的精神屏障,发掘他脑中的情报——如果要给一个人做手术治病,那非得上医疗器械全副武装小心行事,但若只是开膛破肚的屠宰取肝肠,用点力捅一刀就是了。

      是塞壬最终说服宁以恒信任他,令哨兵放弃自尽,稍稍主动放开自己的防备,好让向导为他遮掩。于是后半部分的坦白得以在宁以恒清醒的状态下进行,接着他在塞壬的视线下逃离,带着情报返回白塔。

      值得唯一一个混入电台核心圈层的卧底暴露的情报果然足够关键,白塔很快发动联合围剿,并根据宁以恒的指引,首先袭击了塞壬所在的那片废墟中的基地。而落入敌手并叛变的塞壬吐露出更多宁以恒也不知晓的重要情报,终于绞紧原本尚能喘息的电台的脖颈,几乎要了它的命。
      几乎。

      “背叛的原因?没有什么特殊的,非要说的话,算是因为一个人吧。”
      “谁?和我搭档过的一个哨兵……不,时间不长,只有几个月而已。她死了。”

      “是的,是个女孩。”
      “对,和我差不多大。”
      “嗯,是内部处决。”

      面容太过年少的罪人坐在审讯室内,神态平静自若。谁也看不出他是否真的如宁以恒说的那样,真心对自己犯下的深重罪孽悔恨莫及,反倒先看见了他的从容和傲慢。或者说,即使他此刻感到悔恨,也没有意义。
      人的想法总是在变,谁知道他会不会在某日反悔?对塞壬来说,他的改邪归正唯有等到盖棺定论时才能作结,只要他一刻还活着,便不值得信任。

      白塔放过他,仅仅是因为他的年龄,因为双方早就有过的交易,以及想要他挡在前面,做电台残党的诱饵而已。

      询问只是例行公事,没有人真的想知道他为什么作出这样的决定,没有人想要研究疯子的脑回路,只想他能离自己远一些。
      谁都知道黑向导对哨兵的压制力,看守塞壬是个极度危险,吃亏不讨好,相当于前末日时代年代剧里流放西伯利亚挖土豆的苦差。被分配过去的哨兵无一不是没背景还得罪过人的,只差唱一曲“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他们简直恨不得把塞壬像克苏鲁一样供起来,不听不看不思考,生怕自己遭受污染,壮烈牺牲。
      而塞壬就像摸进了鸡群的黄鼠狼一般无敌,每天恶趣味地“桀桀桀”怪笑,往路边一溜达,就把小肥鸡吓得羽毛乱飞。

      除了宁以恒,没人敢异想天开,拼着大好前程不要,去试图感化凶残的野生动物。有那功夫不如直接揪出错处弄死一了百了。陆文绥接过自己教官托付的任务,当了塞壬那么多年看守,直到两人结婚才被白塔发现监守自盗,惊得委员会人仰马翻,自然不是因为陆文绥多温柔小意,敢于以身伺魔,而是因为他能暴力制止发神经的塞壬,在造成死伤前,就把对方落花流水打成扁扁平平死狗一条。

      谁都知道塞壬和他的看守者水火不容——我的天呐,打一顿都不够,人跑了,躲山上,躲水沟里,都还要连夜抓回去继续打,一直打到肯低头认错老实写检讨为止,塞壬大放厥词曰“迟早弄死你”,谁信他们关系好!
      后来这两人说要结婚,知情者第一反应是塞壬终于被陆文绥打疯了,都打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第二反应是塞壬终于忍受不了这种生活,偷袭陆文绥,想要用操控对方精神的方式结束自己的苦难。
      结果塞壬没有扭曲陆文绥的精神。

      破案了!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可恶的陆文绥竟然用这种卑鄙的方法让塞壬变成了自己的死士!

      结果两年前眼见着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剧本终于要落幕,陆文绥力排众议又把人保了下来。

      这下大家谁都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总不会所有人都成了他们play的一环吧?婚姻关系还是太方便发挥了,开什么玩笑,别以为伪装成真爱就能为所欲为,还不如阴谋论和神经病的推论能服众,如果说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可能爱上塞壬,那排在最后一位上场的绝对是陆文绥。没有人会这样打自己真心喜欢的人,绝对没有。一定是他还想要继续利用塞壬。

      何今倒是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狠揍,他从小习惯了不文明的交流,只有在被捶成一坨的时候才依稀听得进一点人话。但陆文绥纠正得了向导的行为,却纠正不了对方根源的思想。他最终愿意停手,是因为喜欢宁以恒和陆文绥,才给人面子,而就算被陆文绥按头学习法律,也没能让他崎岖的道德观变得正常。

      是的是的,道理他都懂,他知道怎样做才正确,但实际遵守起来实在困难,碍手碍脚的,有种“明天再说吧”的拖作业感。

      陆文绥千辛万苦给他描画了一张名为“何今”的精致人皮,却防不住何今自己偶尔会闹一闹鬼。只是以前陆文绥能上手打他,后来结婚了不能家/暴,但还是能靠眼神看得他背后发亮,到现在两年不见,何今终于意气风发觉得对方没办法再管他,结果陆文绥居然要冒天下之大不韪重开教育频道之血腥竞技场了。

      更进一步是这样进的吗!

      何今趴在沙发上,让陆文绥拿药酒帮他揉开瘀伤的部位。哨兵的掌根很热,动作虽重却缓,他不讨厌这样的疼痛,反而觉得舒服,很快就困得睁不开眼,半梦半醒间却听见陆文绥说:“我以为你还记得菲洛梅拉。”

      像被兜头浇了一瓢凉水,心中不知何时悄然燃起的凶火熄灭,何今睁开眼,慢吞吞道:“我当然记得。”

      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狐狸跳上沙发,挨着何今趴下,熟悉的精神场笼罩,进一步软化向导的思绪,将影响深化。
      陆文绥说:“只有这件事,我绝对不妥协。”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