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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血缘 原来你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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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自己看着办。”何今说话的口吻仿佛全无所谓,但脸色却逐渐阴沉。
作为一个真正的疯子,到如今仍毫无悔改之意的罪犯,阿斯特当然不值得信任。他只是中了陷阱,被半路劫持而来,不得不给他们卖命打工,因此,就算有精神控制这个绝对的最后保险,有可能泄露情报来源的电台内部资料,何今仍然一个字都没有对阿斯特提起。就算在队伍内部,与阿斯特直接接触过的成员,目前也仅仅只有何今、陆文绥,以及负责审讯和监视看管他的案件组长鸩三个人。
他越桀骜不驯,越盲目无知,反而越是陆文绥想要的完美“木马”。
混入电台内部实则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电台残党在何沧雨的带领下,已经远遁废墟,明面上销声匿迹的当下,十多年来白塔绞尽脑汁,能成功潜入,站稳脚跟的卧底仍旧人数寥寥,并且其中绝大多数只在圈子边缘徘徊,根本接触不到关键情报。
阿斯特则不同,陆文绥对他的期望是混入核心圈层。
那群总是如毒蛇般环抱缠绕彼此,相互摩擦鳞片沙沙作响的哨兵向导,仿佛生来就能分辨同类的气味,格格不入的人很难在其中生存下去。甚至这个技能何今也会,当初便是他斩钉截铁地得出“阿斯特是电台最喜欢的那类成员”这个结论,给了陆文绥启发。但要是细问何今那到底是什么气味,他却说不清楚。
“就是疯子的气味。”何今只能这样说。
通过电台的初步审查只是最基本的考验,要是阿斯特在这一步就失败,那就说明他实际上并无价值。如果他真在电台内部站稳脚跟,能够和他联系的上线也是现成的,那便是诺克斯。
感谢圣所半封闭、严审出入资格的环境,“诺克斯”只需要宅在学校内部,时不时露一露脸就能做好不在场证明,不需要何今被困在那里每日站岗值班。
陆文绥玩笑地兴师问罪:“他说你脚踏四条船是什么意思?”
“他听见我给言之打电话,自己瞎数的,”何今撇头看向车窗,不知道是在看窗外如一道道流星般划过的灯光,还是借着玻璃的反光看陆文绥的倒影,“我还是觉得,朱砂对阿斯特的侧写有偏差。甚至他和自己的自白也有偏差。”
在被控制的情形下,阿斯特无法对何今说谎。他自称利用他人正义感犯案,只为满足自己低/俗的自我价值实现的快乐,又自称做下血案时总是感到悲伤,但他同时还声称自己有自己想要实现的“正义”和“崇高理想”,是不得不使用这样暴烈的方法。
他一边说知道自己在做坏事,另一边又说觉得自己真的在做好事,发言堪称前后矛盾错乱至极,一等一的顾头不顾腚。
陆文绥提醒道:“阿斯特的观念已经扭曲,前后反复不一定是异常。他的清醒是混沌的清醒,崇高也是虚假的崇高。别把他说的话太当一回事,做好记录就行。”
何今缓缓点头。
他胸无大志,这辈子关心的只有吃喝玩乐,懒散度日,对阿斯特所谓惊天动地的大计划没有兴趣。只是在消失之前,他一定要彻底剿灭幽灵电台。那是他犯下的过错,无法抛弃的责任,必须了结的恩怨。为此,他将不惜一切代价。
他发呆的时间实在太久,久到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回到了家。但他们谁也没有动作,仍旧坐在车内。
“为什么不直接看着我?”陆文绥问。
“我有没有和你说起过何沧雨?”何今问。
陆文绥定定地看着何今,见他铁了心不回头也不肯回答自己的话,只好摇头:“之前我们收到他的留言之后,我又去查了一遍。白塔与他相关的资料差不多只有这个名字,推测他是S级哨兵。连精神体的具体种族都调查不清楚。”
何今并不意外:“他们来问我的时候,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塞壬就是白塔关于幽灵电台最大的,同时也是几乎唯一的信源。之前委员会想要铲除他,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觉得塞壬掌握的情报已经被榨干价值,反而随时有再度叛逃的风险。
看,他居然对幽灵电台的新首领一无所知。如果他说的是实话,证明他已经没了用处,如果他说谎,那更是心怀鬼胎。
倒是没有人怀疑何沧雨与何今有什么更深层的联系。幽灵电台的前首领就姓何,于是那些自残酷的筛选训练中存活,在电台驻扎的废墟中长大的孤儿——名义上被他收养,称呼他为“父亲”的年轻成员,常会给自己多起一个何姓的假名,时不时拿出来展示展示。
并非喜爱或憧憬,而是在宣誓忠诚。
和早就大名鼎鼎的塞壬不同,直到十多年前的白塔发起的联合剿灭行动,名为何沧雨的哨兵才横空出世,在狼籍的乱局中收拢起电台的残党,跃升成为擎旗的新首领,可以说是一力挽救电台于溃败的前夜。
不是没有队伍搜寻到他的踪迹,只是所有试图追击他的人尽数被消灭,甚至没来得及传回最后的求救讯息。
两者遭遇的地点宛如横遭天灾席卷,连楼房都垮塌破碎大半,调查员甚至没能给曾经的战友收尸。唯有战斗后遗留的可怕痕迹,向后来者耀武扬威。
由于何沧雨行踪飘忽不定,实在难以捉摸,白塔干脆用幽灵电台的名字,即“幽灵”来代称他。
何今说:“其实,何沧雨在电台内部的代号是‘克拉肯’。”
陆文绥伸手将他已经长到快需要扎起来的发丝挽到耳后,像是没有听懂何今话语中可怕的暗示。
“这样啊。”他轻声问,“头发要剪吗?还是想干脆留长试试?”
“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何今道,“你能不能对我们的离婚证放尊重点。”
陆文绥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轻快地答:“不能。”
这样模棱两可,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对于陆文绥来说太过反常,以至于令何今感到惶恐。
“……你知道了?”他问。
“你指什么?如果是指何沧雨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这件事,我确实知道。”陆文绥答。
“什么时候的事?”何今闭眼。
“你先放松,他没对我做什么,”陆文绥抓着何今的肩膀,权作安抚,故意把语速放得很慢,“是两年前,你被抓走之后。他找到我,声称想和我做一个交易。”
他说得轻描淡写,浑然没有当时看到那张脸时的震惊。好在两人虽然长得一样,但气质迥异,给人的感觉实在差别太大,混淆他们的身份反而要比不混淆更困难。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你的邪恶克隆人。”陆文绥说。
何今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开,忍不住笑了:“就当是这样吧。他是我的双胞胎弟弟。”
“你不好奇他提出的交易?”陆文绥问。
“何今不好奇:“他想要我的尸体,对吧?”
陆文绥沉默以对。
何沧雨承诺给出的交换条件十分丰厚,从戚家的把柄到废墟的地图,应有尽有,但因为陆文绥不可能同意,都只是听过就算。不过事后他自行调查时,还真走运挖出了何沧雨所说的“戚家的把柄”,那就是戚泽佑出卖了自己的父母,导致二人被塞壬所杀。他就是用这件事在关键时刻堵住了戚泽睿的嘴。
“他好像根本没想过我会救你,觉得你是个被我利用到死的恋爱脑,想要说服我榨干你最后的价值,”陆文绥郁闷,“难道全世界都没人觉得我是真爱你吗?”
何今说:“有一个,陆鹤年。只有他在认真反对我们结婚。”
陆文绥露出无语至极的表情。
何今将白塔十多年都查不到的情报和盘托出:“何沧雨的精神体是巨枪乌贼。”
巨枪乌贼的极限体型和太平洋巨型章鱼差不多,都在十米左右,重量却远远超出后者,来到了几百公斤,破坏力也比章鱼更高出一大截。利用触肢上锋利无比的倒钩,它们甚至能在鲸身上留下永久的伤痕。
精神体物种对其实力的影响并不是决定性的,但仍是白塔进行评估时重要的参考标准。不只是因为它与精神体的攻击方式挂钩,更因为精神体在一定程度上会映照哨兵向导的个性,比如何今就自认是个性格阴暗被动,喜欢钻缝躲藏的夜行生物。
精神体是布偶猫的哨兵,攻击性很难超过精神体是虎豹的,而精神体是蟑螂或蚊子的向导,在治愈和安抚领域也很难比得上萨摩耶。
“你该试着把他抓住,”何今说,“没了他,电台剩下的人就是一盘散沙。”
“如果是十四年前,我会的。”陆文绥答。
这个人也像狐狸一样狡猾。他总有立场,总有理由。只要他有意隐瞒,他的许多敌人到死都不会意识到对自己下手的究竟是谁。就像陆言之,这孩子到现在都以为他哥没有针对过他,哪怕把他踢回陆家,也是自己先鲁莽做错事。
他确实做错事,但陆文绥整他可不是为这个。
根本不是时间的问题,无论什么时候抓住何沧雨都值得,然而两年前,何今正在蹲大牢。如果他和幽灵电台首领的血缘关系恰好在那时被抖出来,他就死定了。于是陆文绥不仅没有想办法抓住他,反而把精力耗费在了隐瞒上。
“你知道的,”陆文绥说,“我怀疑白塔内部有人与电台勾结,这是试探。”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切都为正事,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何今终于转过脸,直视陆文绥的眼睛,“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在他心里酝酿太久,以至于说出口时竟情不自禁咬紧牙关,不知陆文绥会如何回应。
陆文绥没有反应:“你这家伙,又拐弯不减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