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回忆杀 不要再玩那 ...
-
很难说坐恐怖副官的车最后会上天堂还是下地狱,但总之不似在人间。陆言之只觉得被迎面拍来的风连环扇了一百八十掌,晕头转向的魂快要飞出天灵盖。
谁家好人把车当战斗机开,连拐弯都不减速?
如果可恶副官是想给他个下马威,那他赢了。陆言之宣布自己输得好彻底,所以可以大人有大量地放过他吗?开口求饶是不可能了,他现在被风殴打得张不开嘴。
何今没想到小白毛身体这么虚,有晕车的毛病,还倔强硬撑着不说。下车的时候,小孩两条腿像刚出生的小马驹一样颤抖着乱扑腾,走路歪七扭八,路线拧成一朵花,只好弯腰把他抱起来。
“小少爷,游乐园到了,”他声调平平,“有想去玩的地方吗?”
陆言之答:“呕。”
何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直自己的手臂,陆言之被架在他的手中,扁扁地飘荡、飘荡。
陆哲没把他的早餐打出来,恶魔副官做到了。
在换好衣服,缓过劲,慢腾腾喝掉半杯温水后,陆言之终于问:“平时就是你负责给陆、给我二哥开车?”
“偶尔,看他的意愿,”坏副官答得一板一眼,顿了顿,语气忽然犹豫,“小少爷,如果之后你哥哥问起来,你能帮忙作证,我开车的速度在正常范围吗?”
原来你知道自己开得很快啊!!!
他两眼一黑,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还好对方好像读懂了他突然狰狞的表情,充满歉意地解释道:“他向我强调过这一点,是我一不小心。”
“口头道歉不算道歉,”陆言之说,“除非你当我小弟,我就罩你。”
被拿捏住把柄的狡猾副官顺从低头:“大当家的。”
陆言之有微妙的爽感。陆文绥只有一个副官,但他唯一的副官却仅仅是陆言之万千拎包小弟里不值一提的其中之一。
“你,去,”陆言之颐指气使,“给我买份炸鸡套餐,记你账上。放心,不白拿你的,钱下次见面还。”非常标准的土匪收保护费的嘴脸。
好不容易出来玩,还没有能管得住他的人在旁边,最重要的事当然是胡吃海塞家里不让碰的垃圾食品。
“我、嗝、还想吃冰激凌……”嘴里塞满鸡翅肉的陆言之如是说,“要巧克力味的,快去买。”
何今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炸鸡桶:“你这样吃,不会拉肚子?”
“别在餐桌上说拉肚子!”陆言之小发雷霆,“我偷偷的,一定不牵连你,行了吧?”
恶毒副官怀疑地看着他:“人可以不偷偷拉肚子……公开拉?”他在陆言之怒发冲冠的瞪视下闭嘴,去给大当家的买巧克力冰激凌。
“等一下,”陆言之突然说,“我要吃原味的,换成原味。”
和小朋友去游乐园,行动当然以对方的意愿为主。况且陆言之像是第一次来,起先行动还有迟疑,到后来越玩越有劲,彻底放飞了自我,阴暗狂笑的模样像有史以来最猖狂的大反派。何今倒是常来类似的地方,通常是为了盯梢目标,人多眼杂的地方,反而更好下手。
他无法在不安全的环境里体味到任何乐趣,只能通过揣摩陆言之的表情遐想。
有些遗憾。他想着,警惕地扫视四周。
冬季的阳光亮堂堂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何今忍不住眯了眯眼,偏过头,泰半视线被覆盖着眼球的眼睑阻隔。血肉特有的红色,仿佛回到羊水之中。
天边传来一阵惊叫和大笑,睁开眼,他看见无忧无虑的笑容。
“说起来,那天回家之后,你拉肚子了吗?”何今问。
“当然没有,拜托你以后千万不要想起这个问题了,”陆言之无语,“说吧,今天来又是为了什么正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他已经习惯自己作为“顺便”的赠品地位。
何今虚弱道:“这回真是只为了你……本来。”
但陆文绥得知他的目的后,顺便给他塞了点事做。
还在顺着哨兵公会的线索往上追查的余亭光和蒋子奇不出意外地发现许多关键的位置,包括白塔内部,都遭到了电台的渗透。
“他们在全力推动觉醒药剂的研究。”陆文绥一句话总结。
也是,谁能在力量和利益面前无动于衷?
和普通人比起来,哨兵和向导虽然各自精神状态不稳,还因此被软绑定离不开彼此,有着这样那样明显的缺陷,但光是强大这一点,就足以令绝大多数人趋之若鹜。
走在路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旁人各拿着刀与枪,自己却两手空空。
“除此之外,还有为电台提供研究资金的狗大户,得从一旦出问题就最要命的地方查起,”陆文绥无比自然地把自己排除在狗大户的范围外,“我找陆鹤年麻烦的时候,其他人交给你了。”
有陆言之这个内鬼的掩护,暗渡陈仓的何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陆家做了好几天透明人,按照陆文绥的名单,把陆家有疑点的人选搜查了个遍。
……老实说,没想到所谓的名单能列出这么长一串,堪称军书十二卷,死神大点兵。何今第一次拿到时沉默许久。
“没办法,”陆文绥爽朗地笑,“仔细一想,大家都是特别烂的烂人,不管是谁,我都信不过啊!”
这就是我们陆家人热血沸腾的羁绊!
想到这,何今无奈叹气,对陆言之说:“虽然只是以防万一,但你家里和电台没有太多牵扯真是太好了。”
“好了,不说那些无聊的,”他拍拍手,“今晚带你出去吃饭。有人想见你。”语气轻松惬意,就好像陆鹤年的禁足令不存在一样。
但他并没有展示自己真正的潜入路线,偷溜的过程比陆言之想象中要简单太多,至少不需要飞檐走壁,称得上闲庭信步,就是探头探脑的偷感有点重:“其实你家安保人员素质还不错。”
只是想要隐瞒自己出行记录的雇主实在太多,偶尔当睁眼瞎就成了理所当然,但凡闹得不过分,就连陆鹤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陆家真要改名狼蛛路十四号半山监狱了。
他还在被明令禁足的时期,陆言之想要偷偷出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找自己的兄弟姐妹帮忙遮掩。他不该没想到的,但他偏偏从未想到。
“谢了,”何今把钥匙抛给陆哲,“等会儿麻烦你送他回来。”
苍白而瘦削的男人沉默不语,黑色的眼睛空洞洞的,盯着陆言之,轻轻点头。陆言之立刻就意识到,他这个最不起眼的哥哥,不知何时同样倒向了陆文绥。
真了不起。
何今没有说更多,但陆言之明白他的意思。戴上面具,假装和睦,学会与讨厌的人虚与委蛇,这也是宝贵的能力。然而他做不到,哪怕只是在心里转过念头,就痛苦得想要惨叫出声。
他轻声解释:“我不太想麻烦别人。”
这并不准确。陆言之在外完全可以表现得活泼开朗,唯独在血缘家人面前阴沉孤僻,凶狠易怒。
他在那些轻鄙的视线中无法自制地扮演着曾经的自己。
他不明白这是否是一种软弱。
“那就不做,又不是什么必须要会的东西,”何今立刻抓住他的手,简单进行了一次浅层疏导,“要不要让你二哥送你回来?”
陆言之摇头。
他想说你不要再这样对我,沉默半晌,却问:“你对每个哨兵都这样吗?因为你是向导?”
何今露出微妙的笑容:“虽然我很想说‘是’……但估计很多人不会同意。”
如果在白塔发放调查问卷,填“是”的人数至少高达负五——至少有五个人会放弃回答其他题目,转而专心哭诉何今对哨兵有多粗暴。
他治疗的风格急切而粗犷,凡事效率第一,于是显得有点不太人道。
众所周知,疏导需要在哨兵潜意识保持清醒的情况下进行。换句话说,哨兵可以睡觉,但不能昏迷。
但出任务时,发生意外的数量比蚊子还多。时常有哨兵遭受影兽污染,需要立即疏导,偏偏昏迷不醒,无从下手,何今为了尽快确认伤患的精神状态,便会无麻药直接清理对方的伤口,如果能把人活活疼醒,就趁机进行疏导。如果在疏导中途,对方的精神图景逐渐浑浊,意识又开始模糊,他甚至会继续不断刺激对方。
他没把人治死过真是奇迹,真应该感谢哨兵的坚强。
用该向导的话讲,那是“为了尽快解决问题”、“避免最糟糕的可能性”,但即使知道他处理手段在章程允许范围内,不少哨兵仍然对他心有余悸,有人曾声称愿死都不想被他治。
听说不用药直接在人身上剐肉在以前还有个名字,叫凌迟。
晚饭的地点定在A区某个号称以前末日时代宫廷风格闻名的高级餐厅。
路过门口顶着华丽石雕的大理石喷泉,穿着打折球鞋和运动服,走进与他格格不入、金碧辉煌的大厅,陆言之用阿塞尔的尾巴尖思考都能猜到请吃饭的人是谁。
“妈。”他毫不意外地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