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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拉拢 陆言之要干 ...

  •   即使陆言之不说,何今也会来陆家一趟,踩踩点,亲自评估一回潜入难度。区别顶多是不进陆言之房间,不和他直接见面,否则总感觉不安心。
      当然了,他不至于偷偷摸摸私闯,而是坐了陆文绥的顺风车。

      “没有我老婆,能有你们儿子今天?”陆文绥冷笑,“凭陆言之的脾气,早想不开翻进江里当鱼食了。”

      书房的门紧闭,陈诺坐在沙发上,捂住脸,啜泣着。这个花一般光鲜亮丽的女人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刻,精心打理的编发已蓬松散乱,妆糊了满脸,眼皮又红又肿。她已经哭得没力气,喘息几下,拿过茶几上的吸管杯喝水,看似平静不少,但喝着喝着,又开始咬着嘴唇无声地掉眼泪。
      陆鹤年坐在办公桌后,捏着钢笔低头看书,没什么表情:“知道为自己的弱小羞耻,倒比跪着给人当狗的蠢货有自尊。”

      他已经老了,但并未老到浑浊黯淡。他的双眼仍旧清亮,精心打理过的眼角眉梢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俊与风雅,两张相对的面孔五官特征各不相同,但只要细看便能看出,他面部的轮廓与面前的陆文绥有着毋庸置疑的相似。陆鹤年很满意这一点。

      陆文绥不动声色地左移一步,遮住身后陈诺骤然因愤恨破碎的脸色:“这么多年还恨着?如果你真的这么接受不了,我可以帮你问问我妈妈,看她愿不愿意给你录个道歉视频。”竖中指的那种。

      陆鹤年眼神冰冷:“日理万机的指挥官大半夜驾临,就为了对养你长大的亲爹展示自己有多不孝?”

      陆文绥双手按在桌上,用同样咄咄逼人的目光与他对视:“戚泽睿敢对何今动私刑,里面也有你一份。”

      “还没消气?之前你在B区搞的小动作还不够多?如果不是你,他早该死了,”陆鹤年打量自己冥顽不灵的次子,“你不会以为粉碎过档案,塞壬的罪孽就真能一笔勾销了?那个人杀了戚泽睿的父母和弟弟,被寻仇也算报应不爽。”

      他开口便是最紧要的机密,毫不顾忌还有陈诺在场。

      “确实是寻仇,”陆文绥勾起嘴角,“既然如此,想必你也清楚,戚泽佑实际上是幽灵电台的成员,他父母也是被他人畜无害的好弟弟出卖的。他不仅寻了宁以恒的仇,还准备寻我的仇,何今违背自己的承诺是为了保护我。您准备什么时候弄死我啊?”

      陆鹤年同样自如地笑:“文绥,在我所有的子女中,你最像我。当初我坚持和柳馥结婚,也满心以为万事都可以靠自己的才华应付一切,但现实就是现实,没有人可以不在现实面前低头。塞壬比你更清醒,更识时务……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你。”

      “如果是想恶心我,那你成功了,”陆文绥说,“我不管哪方面都更像妈妈。”

      他不准备反驳什么。两人虽然极少见面,但陆文绥仍比旁人更了解陆鹤年的本质。他在细枝末节处表现得有多灵活,论及核心就有多顽固。
      行动需要目的有达成的可能才有价值,否则说再多、做再多也只是白费力气。陆文绥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对牛弹琴,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说给陆鹤年听。

      他一直想要拉拢陈诺,只是不得其法,毕竟她天赋过人又神经迟钝,大脑呈现飘忽不定的气态,自觉已经人生完满,很难被说动,好在她还是有软肋。
      没想到陈诺这么看重陆言之。自从陆文绥告诉她陆言之受伤的事,和陈诺的交流就顺势多了起来。

      虽然陈诺已经知道自己儿子受伤过的事实,但她对此事的具体始末仍一无所知。
      在长久的孤独之中,陆言之已经学会独自咬牙支撑一切,偶尔和母亲谈谈好事,但坏事全都憋在心里,自行解决。就算已经濒临崩溃,绝望得想要寻死,表面还是只有平淡,从未意识到自己的人生还能有向别人求助这一选项。
      陈诺在自己的人生中表现得身段柔软、长袖善舞,因此无往不利,于是竟从未细想过与她性格截然不同的陆言之会遭遇什么。

      要挑拨她对陆鹤年和沈静纾的仇恨再简单不过,只需要把陆言之在陆家的待遇据实相告就足够。

      “如果塞壬真的足够迷恋你,那很好,他很有用。你不必和他结婚,照样可以睡他,让他保护你,帮你做事,”陆鹤年苦口婆心地教导他,“但夫妻的利益联系得太紧密,妻子可以才能平庸,可以不够美,唯独不能恩怨缠身,给你招惹祸事。让他做秘密情人是你最合适的选择。”

      陆鹤年从没有真正怪罪陆文绥,毕竟他是他最杰出的儿子。太优秀、太少受挫折的人总是心智成熟得更晚,在其他人已经明白现实的残酷时,陆文绥还天真地做着一切都能如自己所愿的春秋大梦。他只是需要得到足够的教训,直到清醒过来。

      陆文绥忍着翻涌的脾气,淡淡道:“所以,你和柳馥离婚,也是因为她惹祸了?”

      “我和她只是不幸在错误的时间遇见,年轻时的我更需要事业上的成功。”陆鹤年的口吻透着遗憾,眼中却并无愧疚。

      陆文绥道:“如果你们在‘正确’的时间遇见,你只会嫌她人老珠黄。你早就对沈静纾淡了吧?十年婚姻,三十一岁,她为你生了三个孩子,你正眼看过她吗?”

      这个年纪远称不上尴尬,离色衰还早,她又有大把时间保养自己,外貌还像当初一样美丽。可惜她的举止终究染上岁月带来的精明,又已为人母,于是笨拙娇憨的清纯气质还是有了瑕疵。
      青春美貌最珍贵又最廉价,人一生只有一次青春,但永远有后来者的味道尝起来更青涩甜美。

      “你这孩子,又在怜香惜玉了,”陆鹤年不耐烦地晃晃头,“我什么没给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这些年,她要耍小性子我都由她去闹,有文悠在,我不至于和她离婚。”
      除非作为A级哨兵的陆文悠不再在意自己的母亲。

      陆文绥没说话,他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小性子……”几乎快被人遗忘的陈诺在陆文绥身后幽幽道,“只知道欺负我儿子的小性子?”
      他默默挪到一旁。

      ……

      “我真正的生日是12月31日,”陆言之说,“我想做一件大事。”

      何今作洗耳恭听状:“言大人请说。”

      陆言之道:“我要私奔。”

      委实惊天动地。
      “和谁?”

      “就我自己,”陆言之平静道,“我唯独在那天不想看着自己讨厌的脸吃饭,也不想和没意义的人应酬。”
      “哥,你陪我去游乐园吧?”他脸上写满了灵机一动。

      至于是不是真的心血来潮,还有待商榷。

      接下来的大半年,陆言之还得住在家里仰父亲鼻息生活,扫了陆鹤年的面子,他必定会受重罚。只为了区区一天的任性叛逆,看起来很不值当。但和他有过类似经历的何今知道,这件事对陆言之的意义,远比看起来更重要。

      “哥,你从哪里摸进来的?把路线告诉我嘛,”他撒娇,“到时候,你在游乐园附近等我就行,我会自己过去找你的。”

      “地图我可以画给你,但为什么选游乐园?”何今问,脑子里再度警铃大作。
      好歹他也知道游乐园是著名的十大约会圣地之一。可不要把他看扁了!

      陆言之答:“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是带我去那里玩。”

      何今一愣,陆言之预判性点头:“我想起来了。”

      哎呀,这也勉强算是个把柄。为什么算把柄你别问。
      这下何今顿时生龙活虎,像吸了水的压缩毛巾一样迅速膨胀,嚣张起来:“哼,亏你还记得,还敢说我是你哥的副官。太坏了,陆言之,看看你那眼高于顶的嘴脸。”

      陆言之嘀咕:“也不全是我的问题吧……”
      他只是喜欢无视自认不重要的东西,没有真的失忆。在对陆文绥的便宜滤镜爆炸后,理智便重新占领高地,被篡改的不存在的记忆也开始自动修正。

      不怪他现在才记起来,十年前的何今性格和如今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和温柔或者恶趣味都不沾边,他曾是个沉默冰冷,仿若死物的人。在等待陆文绥前来的中途,他一动不动地规矩坐在长椅上,看守一般紧盯陆哲和陆言之的动作,却对他们具体争论的内容毫无兴趣,直到两人差点又打起来,才起身,不客气地伸脚把陆言之拨开,然后突然捏住陆哲的脸,在两人都反应不过来的瞬息间便卸掉了陆哲的下巴。
      陆哲疼哭了,陆言之吓僵硬了。两人都老实了。

      陆哲因此患上颞下颌关节紊乱,到现在吃饭或者打哈欠都张不大嘴,动作分外优雅。

      “请不要打架。”何今说。

      他似乎并不明白调停的意义,只是生硬地维持着秩序,像个输入1+1就自动回复2的计算器。

      最后还是陆文绥帮陆哲把下巴复位,无奈地说:“下次别这样。”
      何今点头:“好。”

      “之后的事情我来处理,”陆文绥低头看向地下头都快仰断了的陆言之,“你想不想去游乐园?”
      见陆言之点头,他才对何今说:“都说这里没意思了。你和言之出去玩吧?”

      何今又点头:“好。”

      陆文绥要求:“换个回答。”

      何今换回答:“是。”

      陆言之难以理解世上竟然有活得如此僵硬的人,就像他不理解为什么二哥听到这个答案后会笑个不停。他自动把陌生人冷冰冰的回答代换成“是,长官”。
      完全一样嘛,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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