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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恶客 你们家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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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今只去过陆家一次。
作为反叛的起始,陆文绥一毕业就拒绝A区的邀请,选择去往B区的最前线,不再和家里联系,何今当然也和他一起。但他们偶尔也需要回A区出差,结果陆文绥在接到陆鹤年的联络后突然说自己要请假两天,回一趟家。
“倒一倒某些人脑壳里的水。”陆文绥笑得咬牙切齿。
何今很好奇。当时他正暗恋陆文绥,虽然没有表白的意愿,但也忍不住想多了解他一些。
“跟我去?可以,但我估计忙着吵架,顾不上你,而且那里真的很无聊,没什么好参观的,”陆文绥给他一个号码,“这是我姐的私人号,你有事也可以找她。她是正常人。”
很难分辨这句评价是褒是贬。如果这也能算是褒,对陆家人的评判标准真是悲剧。
他说的没错,陆宅又大又无聊。庄园坐落在幽僻的山间,主宅按照陆鹤年的审美被打造成前末日时代某国的华贵风格,内部装扮的色调充斥金与红的张扬,四处都摆或挂着罕见昂贵的收藏品,本该灼热夺目,何今踩着厚地毯往楼上走时,却又感到说不出的沉寂冰冷。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主人笑起来也是同样冰冷。
想要来陆文绥的“家”看看只是头脑一热,但何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多莽撞。他在这里并不受欢迎。
陆文绥从不带人回家,他是这么多年来的唯一一个,陆鹤年当然费了一番功夫,把他的档案翻了个底朝天。两人的关系只是同事,但哨兵和向导精神上的纽带远比普通朋友更亲密。更别说陆文绥在圣所时上学时总是照顾何今,后来甚至放弃部分利益,就为了两人能顺理成章地成为搭档。何今本身却不是什么值得付出的干净东西。
他是个珍贵的S级向导没错,但他曾经还有一个如雷贯耳的代号——“塞壬”。十多年前不比现在,在幽灵电台最猖獗的时期,无论在哪一个防卫基地,没有人在听见这个名字后不感到胆寒。
谁也不知道作为卧底已经暴露的宁以恒是如何在绝境之中成功撬动塞壬的心,但白塔在艰难的权衡后,决心用豁免罪行和抹消档案来策反这个血债累累的杀手。这在当时是个好计策,既能让电台损失关键成员,还能交易塞壬手中的情报,幽灵电台因此轰然坍塌。
但当对电台的围剿结束之后,这个已经改换身份,转变为“被拐走的可怜无辜受害者”的少年,开始让知情者如鲠在喉。
记录塞壬罪行的文件已经粉碎消失,档案里只剩下这几年陆文绥作为看守和“何今”的往来。但光是老朋友吞吞吐吐交代的那两个字,就足以让陆鹤年心惊肉跳地记起这个人曾引发过的恐怖。即使白塔已经通过阻断手术降低了塞壬的危险性,但陆文绥信任他,仍然像一块肉信任一把刀。
那小子是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直到现在,塞壬还在被幽灵电台的残党追杀。陆文绥的教官是宁以恒,现在又是塞壬的搭档,祸患简直近在眼前。
陆鹤年连不满都不敢表达得明显,只是让何今接触到的所有人都表现出了彬彬有礼的冷漠,何今便也识趣地避开他们,准备在花园里待一整天。
然后,他就看到两个没见过的热血未成年在犁地。大的黑毛穿着初中校服,满脸狰狞,手臂上有流血的伤痕,小的白毛还是短腿萝卜,明显是个小学生,脸肿着,被推倒在泥地里暴揍,还在不断挣扎,试图还手。
那甚至是两个哨兵。何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迅速把小白毛和他的狼崽子捞走,躲开精神体啄木鸟的刺击:“到此为止。”
黑毛撑着膝盖起身,拍拍身上污泥,抬高下巴,若无其事地冷漠道:“你是谁?”
何今环视四周。
他们已经在这里打了一段时间,却没有谁出来制止,所有人都对这件事习以为常。他不觉得陆文绥的正常人大姐会不知道这个情况,那她恐怕也同样默许。
犹豫几秒,他还是联系了陆文绥。
这两个小东西都很会看人眼色。在何今叫出陆文绥的名字,意识到何今是客人而非侍者之后,黑毛连忙用白衬衫的衣领擦干净手和脸,伸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陆哲。”
何今没和陆哲握手:“为什么打他?”
“他、他……”陆哲略一卡壳,随即坚定道,“他是私生子!”
一直安安静静被挂在何今臂弯里的白毛说:“你不是吗?”
陆哲的脸扭曲一瞬:“我妈妈是沈静纾!”
“比妈妈只小七岁的儿子,医学奇迹啊,”灰头土脸的小白毛仰着头,语气平静中带着嘲讽,“笨蛋,人的血统是改变不了的,你以为她为什么拉拢你?记得多谢谢我。”
当时的陆言之表情真是臭屁得要命。
何今无声地笑了笑,抓住阳台的栏杆,轻巧一翻,跳入他的目的地。
刚洗完澡的陆言之还穿着浴袍,头发滴着水,像一块石头似的站在桌边,脸色发白,直到何今踩实地面,才放开手里死死攥着的水杯,终于松一口气,怒道:“你都不知道危险的吗?”
而且来之前又不提前说。突然听见他的脚步声,把陆言之吓了一跳。
“这种程度?还好,”何今把背包递给他,“密封过了。如果还有气味就丢了吧,我拿的是旧包。”
他也不确定陆言之今天想吃什么,干脆把他最爱吃的几样全带来了。
陆言之先检查一遍房门锁,才半真半假地抱怨:“我没叫你真的来!”
他拧着眉,表情比起惊喜更像是气馁:“哥,你这样对我,我不知道能还你什么。”
何今不客气地说:“我要你的高考成绩单。”
净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打游戏还被防沉迷的小子。
果然,陆言之脸上的伤春悲秋立刻散了:“我有在认真学习!”
何今不理他,在房间里巡视一圈:“和你精神图景里的房间相比,没什么区别。”
陆言之把毛巾搭在头上,食物往何今的方向一推,鼓着脸嚼嚼嚼:“我认真弄过的房间只有一间。”
那就是何今的书房,但现在那里的痕迹已经全被收拾掉了。
何今夹了一根素春卷默默吃,吃到一半,听见陆言之说:“以后大哥不会再来烦我了,我给他出了主意。”
“说服陆文礼主动退让?”何今有些意外,“做得很好嘛,什么主意?”
陆言之答:“我教他怎么挽回嫂子。”
……死孩子。夸早了。
何今问:“你知道你嫂子为什么想要离婚么?”
“知道。那不重要,”陆言之笑起来很可爱,提到别人时,眼神却漠然,“只要她离婚的信念足够坚定,那些小花招动摇不了她。反过来说,如果她那么轻易就改变想法,迟早还会被骗。放过她没有意义。”
“……是吗。”何今有些惊讶。
陆言之撇嘴:“家里不至于强迫莫菲留下,陆文礼的背叛就摆在眼前,没有半点虚假。如果她原谅,那就只是她想要原谅而已。”
如果让陆言之来说,莫菲现在唯一该干的正事就是抓住机会多捞钱。但事实上,莫菲已经动摇。
她和陆文礼在大厅吵架,时而痛哭流涕,时而满脸决绝,但陆言之居高临下地站在二楼,一眼就看出她的色厉内荏。既然离不掉,不如发挥剩余作用来解决他的问题。
他刻薄时的表情格外像陈诺,带着明晃晃的看不起:“感情的价值,由得到感情的那个人决定。陆文礼并不珍重她,她的感情就注定廉价。等着瞧吧,该走的时候不走,以后大哥的随便谁都敢对她蹬鼻子上脸了。”
何今看着陆言之,轻轻叹气,抽出纸巾擦干净他的嘴角,低着头慢慢将纸巾叠整齐:“但是小言,你所说的并不是感情,而是尊严。那个看似被陆文礼爱着的‘随便谁’,其实也没有尊严。”
陆言之定定地看着他:“原来你知道。”
何今无奈:“怎么还有讽谏环节?”
“不算,我真这样想,”陆言之说,“感情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人疯到连尊严都舍弃?”
小时候目睹陈诺的狂热追求者太多,让陆言之不得不为之胆寒,又百思不得其解。他既鄙视这样的疯子,又害怕自己也变成这样的疯子。
“我只会喜欢对我好的人,如果他变得对我不好,我就不要他了。”他充满气势地宣布。
紧绷的神经松懈,何今真情实意地笑出声。
陆言之不满:“认真一点,我在教你呢!”
何今笑问:“好吧,老师。你要教我什么?”
陆言之直截了当:“陆文绥不爱你!如果他爱你,为什么不肯和你结婚?为什么和你暧昧又不肯在别人面前直接承认和你的关系?怎么会舍得留你独自痛苦?不要相信为你好的借口,在别人伤害你之前,他就是最先伤害你的那一个!”
他每多说一句话,何今的脸色就更差一点,笑容崩出裂痕,快要支撑不住。
陆言之眼前一亮,以为自己说到关键,更是极力渲染陆文绥行为的可恶,但石头丢出去,没砸着陆文绥,反倒是何今要被他打死了。
“再不闭嘴,以后不带你出去玩。”忍无可忍的何今终于使出小学生奥义。
陆言之摇摇头,闭上嘴,盯着他,脸上倔强地挂着恨铁不成钢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