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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戒指 原谅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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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绥的报复来得这样快。
在折磨何今这件事上,他是首屈一指的天才。
何今想让他们的关系彻底结束,他就非要在这么敏感的时间点把两人曾经的关系明目张胆地挑开。
单单一枚戒指或许还不够引人注目,却为不知何时到来的某个日后埋下了惊天巨雷。
知道何今结过婚的人本就不多,知道和何今结婚的人是陆文绥的更少。
在白塔,“克拉肯”的底细多少算个秘密,但终究有人清楚内情。关于塞壬的话题被白塔视为禁忌,但限制来限制去,反而助长了黑话的诞生和更汹涌的离奇传闻。
更别说陆文绥的身边像是天然的聚光地带,谁敢往上面站,都必然要接受严苛的审视和比较。不管是并驾齐驱还是针锋相对,最后的结论都只有一个——“不如”。
何今不介意被审判,但婚姻和以上两种情况又都不相同。夫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如果被人知道陆文绥曾经和何今这样的危险人物结婚,连他的立场和可信度都会被重新审视。
七年前,委员会甚至叫来了塔卫,彻查何今有没有借职务之便扭曲陆文绥的感情。
在何今的要求下,陆文绥在被他人问及婚姻问题的时候,总会保持着微笑沉默,直到对方识相退却。但沉默只会让越来越多的人好奇,后来他只好学何今那样日常戴着手套,戴到现在已经成了习惯。
结果他今天居然特地把戒指直接露出来,还是在他们实际上已经离婚的情况下。
有时何今痛恨自己能那么轻松地对接陆文绥那诡异的脑回路。
陆文绥只为告诉何今一件事——何今永远不用再思考怎么彻底抹消两人的过往痕迹,他已经被死死钉在陆文绥的生命里,不可能再像影子一般隐藏、彻底消失。
疯子。毫无意义,愚蠢至极。
这都不能叫做自讨苦吃,而是该叫做自寻死路。
纸终究包不住火,如果有一天,何今肮脏的过往被谁翻出来,他绝不会意外。若是被憎恨或者被针对,都是他应得的,他本该无所谓。但现在,这必定会牵连陆文绥。
所谓的文明有时候竟比野蛮还要不讲道理。只是因为他们结过婚而已,只是因为他们结过婚这件事被别人知道了而已。
电视新闻的画面迟迟不变,仿若定格,像是在宣告,从此以后,何今连自我放逐的资格都被剥夺,只能停留在此处,面对自己犯下的过错。
他不是已经把陆文绥的戒指抢走了吗?!
陆言之坐直身体,瞪圆眼睛。
绝对没有看错,那是枚婚戒。
这可是大喜的事啊!
“二哥居然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他下意识瞄了何今一眼,又是一惊。
何今的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盯着电视屏幕的眼神疲惫而悲伤,没把自己真吊到梁上去,大概只因为手边差根绳。
他的手上并没有戒指。
之前鸩说何今和陆文绥吵架吵得天崩地裂,早就给这两人都滤镜拉满的陆言之没有信。
想象不出来。
在他的印象里,这两人都性格偏冷,平时看似好说话,一到关键时刻就作风分外强硬,是耽误什么都不耽误正事的工作狂。说他们会搞冷暴力还颇有几分道理,但要说相互扯头发无理取闹,听起来像歹毒的造谣。
他下意识认为两人是在工作上产生了分歧,在见到何今后就更觉得是了。他大概要去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而陆文绥并不赞同。
工作性质使然,塔卫去执行任务随时都要做好迎接最坏结局的准备。陆言之先前虽说威胁了何今一句,却也并不觉得自己能影响何今什么。那种程度,最多只能算撒娇而已。
但看到何今现在的表情,他对自己的结论又不自信起来。
不会真是感情问题吧?
那想必是二哥的错。
陆言之喜欢装傻,不是真傻。人和人之间不经意暴露的距离感极难作伪,何今和陆文绥的关系没那么简单。他早就知道,只是不愿承认。
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既不想哭也不想笑,心里只有空落落的平静。
理所应当的啊,毕竟那可是陆文绥。
看陆文绥平时对何今颐指气使的那个鬼样子,这不行那不行,这也管那也管,何今居然也真的听他的话。现在居然还敢婚内出轨,同时辜负两个人。
真厉害。
嫂子知道吗?
这些年来,被狗血剧荼毒的记忆咕嘟咕嘟上涌。
哨兵向导题材在群星TV是大热门,每年都要新拍许多部,受欢迎程度仅次于前末日时代背景的年代剧。
什么《霸道哨兵爱上我》啦,《向导向导你别追》啦,《罪爱:白塔的秘密!》啦,或者名字看起来高大上得不明所以,一翻开还是哨兵和向导相互用大舌头狂甩对方嘴巴子的各种电视剧。
里面对哨兵和向导的描述错漏百出,哨兵像牵着警犬的散步保安,向导则是他们打奶嗝的柔弱饭桶,负责在出事的时候当人质,以及在撤离时跑得慢拖后腿。
而且那些谈上恋爱的哨兵向导,十对里有七八对都是搭档或者前搭档关系。
狭隘!太狭隘了!很老套!没有新意!
为什么何今偏偏在谈恋爱的时候那么卑微呢?也不知道在他没看到的地方受过多少委屈。
他想着想着,居然自己也委屈起来。
如果是他的话,他绝对不会这样对何今。
如果是他的话……
何今站起身,往书房走去。
陆言之从漫无边际的思绪中惊醒,立刻抓住他的手:“哥,我支持你分手!”
何今:“。”
“没谈。”他澄清。
陆言之委屈巴巴地抬着眼睛看他,缓缓缩回手:“哦……”
见他还是满脸不信,何今“啧”了一声,忍不住叹气,觉得他可爱又嫌他怪烦的,干脆捏住他的耳垂,俯下身揉了揉他的脸:“要谈只和你谈,行了吧?一天天的,胡思乱想些什么?”
何今转身走了,陆言之“扑通”一声,脸朝下砸在沙发里。
来到书房,摸出藏在桌底的小钥匙,何今打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取出扁而长的盒子。
离开家的那天,何今抢走了陆文绥的戒指。他实在不想把那场面形容成打架。
该说他们真是心有灵犀,何今从一开始就预料到或许会有今天,所以才非要那样做,结果还是没防住。
当时陆文绥紧抱着何今的腰,何今用力抓着陆文绥的手腕,两人一路从卧室拉扯到客厅,期间差点撞散一个柜子。不管哨兵怎么低声下气地求他,何今都没有让步。
小丽也在旁边嘤嘤叫个不停,可惜没有精神力链接,他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如果陆文绥用了真力气,何今不可能拉得动他。他明白陆文绥这样做是为了消耗他的体力,但他却同样没有使用精神力反制。
何今把陆文绥按在沙发上,最后和他做了一次。陆文绥那张总是很傲慢从容的脸居然也很合适作出楚楚可怜的情态。
不管几次发誓要与他结束,每次见到陆文绥,仍然让何今心动。于是他的意志总在两端来回拉扯,像个反复无常的人渣。
这算是喜欢你吗?他想。
陆文绥看着他,突然流了眼泪。那双金色的眼睛被幽深的湖水淹没,一眨眼,火焰迸碎,渐渐熄灭。
“我不甘心。”
当终于松开拳头,让何今取下自己手上的小金属圈的时候,陆文绥轻声说。
何今打开盒子,不出意料,陆文绥已经把戒指拿走了。
盒子里放着一束小小的蓝色勿忘我,陆文绥用他细长的字迹留下一张字条:【原谅我。】
他给另一枚久不见天日的戒指新配了一条银色的细链,含义不言而喻。
何今捏着银链,把戒指放到桌上,设计低调的素圈隐约可见经时光打磨的细细印痕。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掏出内部通讯器。
新闻发布会已经结束,不管陆文绥原本还有什么行程,现在只剩下一种可能性。
有些太过分的话当着陆文绥的面实在说不出口,所以之前何今选择隔着手机发难,结果被耗得惨败的反而是他自己。
何今问:“戒指究竟是什么?”
世界上最小单位的锁链,只能圈住一根手指,可笑至极。人大可以在手上尽情戴满几十枚戒指,五颜六色的宝石闪得像霓虹灯,这枚和那枚,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无数对伴侣们用戒指来比拟誓言,又留下一个又一个“没有屁用”的差评。明明是没有用的东西。
陆文绥明明已经同意和何今离婚,却还是不愿放开那枚戒指,他们明明不可能再复婚,但当陆文绥再度戴上那枚戒指,他想要说的话就已说完。
陆文绥笑起来,轻快地答:“掉进消费主义的陷阱啦。”
何今低声说:“你怎么会任性成这样?”
“我们第一天认识?”陆文绥反问,“如果你不想,我不会做,但如果你只是不敢,我一定要做。”
两人不约而同地各退一步,当作前几天的争吵从未发生,即使他们都明白,如果根本问题不解决,一切和平表象都只是虚假。
“再试一次,好不好?再坚持一下,不要回到那边去,”陆文绥说,“其实这两年我没有哪天睡得好过。我好害怕,你别留下我一个人。”
何今喉头滚了滚。
“别动尹默,”陆文绥说,“别用那种方法。”
被猜中心思的何今低低地应了一声:“那你教教我,到底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等我回去我们再慢慢谈,当面谈。放心,三天内一定见到您,比十天的三分之一都少呢,”陆文绥慢吞吞地说,“倒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最近爱上了开会,您就体谅一下领导我吧。”
他阴阳怪气,何今也理亏不敢反驳。
“心虚了?”陆文绥说,“心虚就补偿我。”
何今把坠着婚戒的银链戴在脖子上,给陆文绥发了张照片:“满意没?”
陆文绥答:“勉勉强强,马马虎虎。”
何今又不想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