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罪人 我是说,在 ...
-
何今说“稍等一下”便离开书房,叫陆言之自己先玩,但陆言之呆坐在原地,突然没有了玩的心情。
电脑屏幕闪着盈盈蓝光,几分钟后,因为无人操作而熄灭。他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就只是执着地坐在原地等。
抛弃我的次数也太多了吧?他想。
这种胡搅蛮缠的话说不出口,想让别人不干正事留下来陪自己玩游戏,要是被人挂到网上,大概会被评论区骂两万楼。但责怪自己并不能抵消难过的感觉。
那个心绪难平的夜晚曾有过,又被暂时遗忘的无力感卷土重来,愈演愈烈。
虽然每次被何今教训,陆言之都顶嘴狡辩,但他自己也隐约知道,他对何今的感情不太正常。
昨晚他又梦见何今了。已经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何今提醒他不要太放纵欲望的那天,可能是他莫名其妙买了一盒以前从不爱吃的薄荷糖的那天,也可能是他阳奉阴违,又偷偷半夜监听何今的声音,结果发现他在卧室里……自己的那天。
当时他才刚刚跟何今冷战又和好不久。
那是陆言之从没听过的音调,何今总是习惯沉默和忍耐,但偶尔也会泄露些许鼻音,或是低声呢喃自语。
原来不是前妻,是前夫。
陆言之只能紧紧地抱着被子,咬住枕头,在动作间假装何今叫的是自己。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何今的前夫是谁,他永远都不会问。既然所有人都说前男友是死人,那前夫当然更是死人中的死人,永远都不用再出现,永远都不该被想起来。
他本想装作若无其事,但偶尔,他看向何今的眼神特别恨铁不成钢。
何今被他看得发懵,到了下午才突然反应过来,整个人尴尬得通红,垂着眼睛,捂着下半张脸,几天没肯跟他说话。等他终于缓过来,陆言之挨了最狠的一次骂。
但陆言之已经无论如何都反省不了自己的错误,只能低下头假装反省。
没能蒙混过去,何今很快就抓住了他的尾巴。
直到那个时候,他才开始害怕,害怕被何今丢出门。但何今叫他回房间。
都说春/梦了无痕,偏偏他每次都记得一清二楚。他从小就这样,这或许是天赋异禀,就像他其实仍然对深层疏导时自己精神图景内发生的事有模糊的印象。
陆言之其实是有意识的。他就在那里,编着花环,向何今倾诉从未向谁倾诉过的软弱心事,然后诱骗状态不佳的向导走上了另一条错误的岔路。他的精神体修补后评级只能到A,多半也是这个原因。不是向导的水平不足,而是他没能触碰哨兵真正的核心。
有些事绝对不能够被知道,他已经了解何今的态度。果然,在结束深层疏导后,粗心大意的何今又对他恢复了之前的亲昵。
说来说去,究竟是谁在定义正确和错误?
想要何今不疏远他,只需要一点小小的隐瞒。如果这是真正的不可饶恕的错误,为什么只要他不被发现,就不会有后果?
错的难道只是被发现?
打完电话的何今推开门,从后方弯下腰,单手搂住陆言之,脸颊贴着他的头顶:“怎么坐在旁边发呆,自己一个人就不敢玩?”
陆言之问:“你要走吗?”
“原来在想我啊,”何今直起身,揉揉他的头,语气随意,“不走,说了今天陪你。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不过之后我估计很久都过不来了,有事就联系你二哥,知道吗?别赌气不说,他肯定会管你的。”
陆言之茫然:“联系你不可以吗?”
何今用调笑的口吻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忙。”
阿斯特下手时并非无人目击,而是有人在包庇。
“尹默,女,22岁,大学在读。平时住在学校宿舍,只有寒暑假回家。在校成绩优异,人缘很好,朋友很多,升上大四后忙于论文和实习,但假期里还是有不少人到石桥路来找她。有个异地恋的男友,然而询问的时候,没人知道这个男友的任何具体信息,目前已分手。”
尹默家与莫磊家在同个小区,但并非同一栋楼,称不上邻居关系,约等于陌生人。
何今看着照片上轮廓微圆,看起来十分温柔善良的女青年,问:“你们是怎么盯上她的?”
鸩立即举手邀功:“我和朱砂姐调查了有‘窗’这个特征的案子。”
意外地好查。
“室内”这个特征首先就筛走了一大批抛/尸在外的案件,而将尸/体保存在室内的,绝大多数也会精心隐藏,而不是大剌剌摆在窗边当艺术装饰画,任由别人发现。所以,最终符合条件的案件极少。
但阿斯特并非只在A区活动,现在跨区调取资料方便程度早不如末日前,并且他以前盯上的目标并非哨兵,而是普通人。细碎繁杂的线索隐藏在大大小小的悬案夹缝间,一不小心就会有错漏,可以说梳理下来完全是体力活。
最后鸩和朱砂把调查吻合的资料整合,拉下惊悚的长长一串:空间横跨六个区,时间超过十年,案发件数超过三十起。绝大多数受害者是男人,但也夹杂着几个女人。其中,所有被尸/检过的男受害者都检测出了被化学阉/割的痕迹,时间短则一两个月,长则甚至超过半年,而从那些女受害者身边人口中获得的供词里,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她们死时怀着孕。
部分案件被当成“女人被姘夫抛弃后轻生”草草结案。
“但其实她们一个人都没真怀,也没有流产过的痕迹,反而和男受害人一样被阉/割,只不过萎缩的器官换成了卵/巢,和证词完全不符,”鸩拼命挠头,“想不通,我实在是想不通。妈妈,有变态呀……”
所有的标志性手法都有其烙印的含义,只是晦涩与否的区别。
先前的推断又被推翻,如果阿斯特是因为被男人星/侵过,才出于憎恨对目标实施阉/割,那他的名单里就不该有那么多女受害人。那些女受害人的尸/体同样呈现出统一的特征,说明她们的的确确也是被凶手盯上的目标。
白塔又该有人睡不着觉了。
之前上层要陆文绥消停两年,又抱着刁难的想法把没人要的案子丢给他,结果没几个月就有了关键进展,案件背后还是白塔最敏感、最看不得的向导犯罪。
这一系列案件波及的范围太大,意义也太重要,陆文绥别说坐冷板凳,要是换成隔壁的修仙片场,他说不定都能白日飞升。委员会扯皮半天,又端水半天才勉强通过的决议直接报废,真是光屁股拉磨,转着圈丢人。
何今看陆文绥:“终于舒服了?”
“舒服了,”陆文绥两眼一弯,“我也该收拾收拾‘回’A区了。”
在这之前,他作为擅自离岗人员,名义上在A区查无此人。
何今也笑:“好风光啊,指挥大人。”
“哼,应该的。我回来之前,你在小燕尾巷这住几天,把控一下进度。最近队里其他人都在附近活动,比较安全。”陆文绥说着,看向鸩。
鸩用两根手指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阿斯特挑选目标的特征是“罪人”。
尚且不知他如何吹擂自诩,但这个自称是塞壬信徒的疯子,毫无疑问在狩猎他所认定的罪人。
在他手下被自杀的人都有着各种各样的前科,罪行最重的有出狱的杀/人/犯,刑满释放的强/奸/犯,比较轻的也是醉驾肇事,致人死亡。而名单上第一个出现的“清白人士”,经查曾经长期跟踪骚扰女同事,女同事曾有报警记录,却没有处罚结果,之后对方行为完全没有收敛,直到横死。
那个倒霉蛋女同事因此被列为重点嫌疑人调查,只是一无所获,最终不了了之。而她本人也早已辞职离开B区,难以取得联系。
从这一案后,阿斯特的目标就更多的锁定在了与之相似的情形上,并且底线越来越低。袭/杀路人的精神病,长期欺压同事导致他人精神崩溃抑郁的小职员,渎职致人死亡的医生、老师,都成为过他的目标。
陆言之被盯上,现在看来恐怕正是因为他凶名在外。毕竟,那小子下手可真不轻,甚至还因为常接不太合法的工作,在黑市也有一点点名气。光看履历,陆言之简直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法外狂徒预备役。
鸩撑着脸说:“早说言言是傻子。别人干坏事,还要贴个金玉其外的皮装样子,他坏事没干多少,先把自己名声搞得臭得不行。”
“是不是在赌气?”蒋子奇把没吃两口的面搅搅搅,“就是那种‘你们都误会我!我也不要解释!’的感觉。”
“这明显是惹的人太多,朋友又太少,别人说他坏话了。根本阻止不了的好不好?”余亭光无奈地看着另外两个人,“你们这都属于无端臆测。”
鸩扁嘴:“你们两个看热闹的人懂什么,你们都没和言言说过话。”
何今叫停:“亭光说得对,要是想知道答案,就去问他本人,别在这瞎猜。”
“他就是太犟种嘛……”鸩嘀咕,“好了好了我错了。但是蒋子奇才是心地最恶毒的那个。”
蒋子奇鼓着腮帮子秒答:“我投降。”
刘逸颖被作为第二选择盯上的原因已经明确,但莫磊的情况比刘逸颖复杂,因为他的“罪”很多。可以说,几乎什么烂事,他都多少沾一点。
“被莫磊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不少,但尹默有一点特殊,”鸩一边说一边调出对应资料,其间还手忙脚乱地翻错了页,“半年前,她家里的宠物狗被莫磊摔打至死,她因此差点精神崩溃。”
尹默周围的所有人,都对那段时间的她印象深刻。
蒋子奇说:“哇,《疾速追杀》?”
鸩瞪他一眼:“别嬉皮笑脸的!出事之后,尹默一家人害怕莫磊报复,不敢追责,她只能在网上四处发帖寻求安慰。一段时间后,尹默精神情况好转,别人问起,她就说自己在网上交了个男朋友。”
阿斯特的作案范围太过于广,看似毫无规律。作为一个连/环/杀/手,他没有固定的“巢穴”,而是通过某种方法,在随机的地点进行游猎。
利用网络筛选目标是再方便不过的途径之一。
“根据阿斯特上一次犯案的情况看,与尹默取得联系时,他身在E区。是尹默的邀请,让他跑到A区来,并最终犯下了导致莫磊和刘逸颖身死的这两桩案件。”
“以及,阿斯特对莫磊的处理方式,和对刘逸颖的处理方式截然不同。莫磊身上没有与电台相关的元素,他大概率是在做下这两桩案件的间隙,才得知电台的存在。”
一口气将结论说完,鸩双眼亮闪闪地看着何今。
“调查周密细致,你做得很好,”何今夸她,“继续审王乐乐,他一定还知道什么。如果有必要……算了,别,没必要。这句当我没说。”
“做得好。”微型耳机里,陆文绥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