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想知道向导的一切》布波布波

43、三缄其口 我是自愿的

　　剔除幽灵电台这个干扰项才发现，关于阿斯特的直接线索少得可怕。

　　“难怪白塔这么怕向导犯罪，管得比哨兵还严，宁愿用高薪养猪，”鸩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精神扭曲太好用了。查来查去，除了自爆的王乐乐，居然一个目击证人都没找到。”

　　普通的杀人犯谋杀目标，会在行动时留下海量的痕迹，就算清理去绝大部分，也会留有些许破绽。但向导不一样，只要成功种下暗示，将受害人的思维扭曲，剩下的工作都能让受害者自己完成，而此时，凶手本人早已逃之夭夭。

　　“……你说的那是黑暗向导，”何今说，“普通向导的精神力并没有这么强的侵略性。从最后见过他们的人，刘逸颖的同学，以及莫磊的邻居的形容来看，他们遭受的‘扭曲’效果很自然，至少乍一眼看不出异常。这需要双方有足够长的接触时间，不是一照面、一握手就能完成的。”
　　粗暴的摧毁只需一瞬，精雕细琢总需要时间。

　　作为与黑暗哨兵相对的概念，黑暗向导的诞生本身就代表着血腥。
　　苛刻的天赋要求一开始就会卡掉至少九成人，而正如同培育一个神枪手需要耗费无数子弹，仅有天赋远远不够。能够游刃有余地撕碎他者的精神屏障，只意味着他早已动过无数次刀。
　　白塔从来就不允许黑暗向导存在。

　　鸩惊讶：“阿斯特不是黑暗向导吗？”

　　何今否认：“不，还不是。”

　　“那就迟早会是了，”鸩拉长尾音，“得尽快抓住他才行。足够长的接触时间对吧？我记得了。”

　　通话挂断，正枕着何今大腿的陆言之目光澄澈地望着他：“那个向导，阿斯特，杀了很多人？”

　　早上的咖啡苦得要命，喝了两大杯水都压不下味。何今的手放在他的脸颊上，不答反问：“你今天休息？”

　　“老师，世上有种东西叫周末，”陆言之说，“而且我才刚考完期中考试。”

　　何今有些疲惫地捏捏眉心：“忘了。”
　　现在他只记得数日期，早就忘记哪天是星期几。

　　“不管怎么说，人都是需要休息的，”陆言之带着浅浅的鼻音撒娇，“今天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他还住在何今家的时候，何今有空会带他出去玩。

　　人类虽然把如今的人口聚居区域称为防卫基地，但光论面积，这些基地仍然是城市级别。
　　A区常住人口大几百万，尤其在内城区，人们的生活水平已经恢复到和影兽灾害出现之前没什么差别，娱乐业早就复苏，发展得如火如荼。外城区则参差些，好的很好，烂的很烂，大奖和“大奖”像俄罗斯轮盘一样随机。
　　就像徐安家附近，曾经也发展势头大好，结果影兽案一出，能跑的作鸟兽散，跑不了的战战兢兢，转眼便萧条不少。

　　白塔一直未澄清影兽出现的真正原因，徐安一家被当成引狼入室的罪魁祸首，至今遭受诅咒和谩骂。

　　在失踪又被大费周章地找到后，徐安便休学疗养，目前负责的向导还在评估他的精神状态能不能按时入学圣所。即使何今已经模糊了他最黑暗的记忆和情绪，但锥心刻骨的伤痕不会消散。他时常在睡梦中声嘶力竭地惨叫着醒来，之后不得不睁眼到天亮。

　　“想去哪玩？”何今问。

　　陆言之答：“去你想去的地方。”

　　何今笑了笑：“我都可以。”
　　他的眉宇间有散不去的紧绷和忧郁。

　　“那我们就在家待着，”陆言之立刻说，“你还想看电影吗？或者我们一起打游戏？”

　　何今终于意识到，他昨天把陆言之狠狠吓了一跳。

　　“他告诉你多少？”何今问。

　　他对陆文绥在正事上的分寸感向来放心，果然，陆言之道：“代号阿斯特的嫌疑人是个向导，他原本的目标是我。”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陆言之对这个案件的具体情形不甚了了，但因为曾经被喝醉的何今抓住敲打过，他了解向导真正的攻击性，也明白这件事实际的凶险。一闭上眼，大脑就开始止不住地想象自己被挂在烂尾楼18层的腐烂样子，扯来被子蒙住头，蜷成一团。

　　他不是不明白死，死是跟在脚后的影子。
　　仅仅一年前，他差点被影兽群撕碎，拼尽全力才挣回性命，也轻率地想过没办法治好精神体就去死，而身为哨兵，日后他也必然将踏上战场，步何今和陆文绥风霜雪雨的后尘。他的胸膛中跳动着不熄的火焰，向往着跨越危险，建立功勋。他以为自己不会怕，也不该怕，但不知道为什么，唯独这一次和死亡擦肩而过，竟如此让人胆战心惊。

　　陆言之看着何今良久，坐起身抱住他，认认真真地说：“何今，以后不管我去哪里，都一定活着回来。”

　　何今被压得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不想泼他冷水，只问：“那你知道怎样才更有可能活下来吗？”

　　陆言之想了想：“更强？”

　　何今轻笑：“再猜。”

　　“啊，你就别卖关子了，”半点耐心都没有的陆言之晃他，“快说。”

　　“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我也做得不怎么好，”何今道，“别着急，先考试。以后让你二哥教你。”

　　许多怀抱着幻想入队实习的新人总是失望地发现，外界对陆文绥的评价多有过誉。那个名不副实的指挥官拟定的计划总是琐碎而无聊，甚至时常不知所云。
　　没有绝境中的逆转和对抗，没有环环相扣的惊心动魄，既不精彩，也不跌宕。工蚁般忙碌半天，事情也的确做成了，但到了想要吹嘘的时候，大脑风暴几分钟，最后出口的只有“就那样，没什么好说的，自然而然而已”。

　　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光论战力，何今和陆文绥绝非白塔新一代中最强的那对搭档。他们最终取胜，靠的只是稳定和谨慎。

　　陆言之行事有些鲁莽，常常瞻前不顾后，正需要补上这一课。

　　“阿斯特仍未落网，你要多当心，别大脑一热又乱跑，”何今一顿，皱起眉，“说起来，你是不是有点太倒霉了？”

　　阿斯特和电台分明是两拨人，竟然不约而同地把他当成了猎物。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当初那群清洁工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电台利用，才递来了字条。

　　陆言之撇嘴：“没办法，我从生下来就倒霉。”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别什么都归给运气，”何今把陆言之赶下沙发，让他盘腿坐在地毯上老实反省，“你之前到处打工，有意识到自己多显眼吗？未成年、S级，脸不遮，名字也不改，连随便一个清洁工都能在学校门口蹲到你。”
　　甚至他当初找到何今的诊所来，也只是因为一张小字条。

　　有些事不能细想，一想就吓死人。
　　何今原本只想随便举个例子，结果把自己说得有点动气，表情便阴沉得不好看，声线也无意识转向低沉冷硬的责备：“在学校也是，仗着自己能打就到处树敌。你觉得自己很厉害，不会吃亏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是被小人阴死的……干什么？”

　　陆言之默默把姿势换成了跪坐，继续往前贴：“没什么，你继续说。”

　　“……不许趴我膝盖。不说了，我也不该总说教你，”何今反思自己对陆言之的控制欲是否一不小心过了界，但不说又实在不心安，干脆恐吓道，“我知道你怕谁，如果以后你又乱来，你二哥会管你。”

　　陆言之果然脸色陡变：“又有他什么事！”

　　“他是你亲哥，你说有他什么事？”何今戳他额头。

　　“你也是我亲、亲……”陆言之憋了半天，“亲向导。”

　　何今大笑：“可惜亲向导还是不如亲哥亲。认命吧，小陆同学。”

　　两人在看恐怖电影和玩游戏这两个选项间进行了完美的折中——玩恐怖游戏。

　　搞不清陆言之对带恐怖标签的东西到底有什么执念，简直是又菜又爱玩。角色还没走出几米，就已经哆哆嗦嗦切出存档界面缓了好几次。照这个进度，就算玩一整天，恐怕都完不成第一张地图。

　　“不如我们再折中一次怎么样？”何今提议，“我操作，你指挥。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谁能说这不是个天才的提案。陆言之两只手从键盘鼠标上一撒开，人就瞬间恢复了活力，开始气势全开地指手划脚。

　　点击鼠标收起又一件任务道具，何今趁着陆言之凑过来读背包中的信，轻轻活动手指手腕：“言之，你平时和朋友也玩这个吗？”

　　陆言之扭头，表情很无辜：“没。”

　　“没什么？”何今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不对，“没玩过，还是没朋友？”

　　陆言之眨眼：“没朋友。”
　　至少没有在校外也说得上话的朋友。

　　何今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也就是说，在我让你一放学就回家之前，你本来就和别人没什么接触？”

　　陆言之点头：“以前还会有人找我在外面约架，但受伤那会儿心情太差，下手比原来重很多，现在已经根本没人来惹我了。”

　　错了。目标的挑选条件错了。
　　因为莫磊和刘逸颖都是社交广泛，让人难以厘清关系网的类型，所以他们觉得阿斯特是个喜欢隐藏在人群中浑水摸鱼的杀手。但陆言之的人际关系及其简单，在学校一整天，和人说话的次数满打满算不一定超过十句。假如他出事，最大的嫌疑人居然只有何今。

　　但阿斯特不可能知道何今的存在，不然他还和王乐乐合作个屁。
　　何今没忍住爆了句粗。

　　“抱歉，稍等一下。”何今摸了一把陆言之的头，匆匆起身，打电话联系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