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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铲除 你已遗失所 ...

  •   行动的第一要义不是计划周密,而是抓住时机。

      科尔宾再度踏入鱼骨街时,奈拉和阿兰谢尔的争斗正处在白热化的阶段。

      在这个被世界所抛弃的垃圾堆,无力改变现状的底层住民只剩下快乐腐烂的自由。无论白天黑夜,神志不清的流浪者与小混混,拧着扭曲的姿态,或躺或挂在街边,像散发着呕吐物臭味的行为艺术组合套装。
      他们绝大多数是男人,女人多半连腐烂都等不及,就要在不起眼的某天,终结在一场暴力、一次引诱或者她自己无助的眼泪里。

      奈拉是个女人,漂亮女人,出身于鱼骨街的女人。这些原本无甚特殊的词语排列在一处,便奇怪地染上淫/猥的色彩,带着心照不宣的暗示和讥嘲,视线从左往右,划去她的一生。

      管他们的呢,她不在乎。年轻的奈拉曾经如此想。她想要钱,她想过好日子,这就是她唯一的愿望!所以她必须要比别人更凶狠,更疯狂,就算手指被折断也不松开刀,就算牙齿被崩断也不松开嘴。直到她再度回到鱼骨街,回到她曾经的噩梦之地,人群的杂音仍旧像虫群爬行时的窸窸窣窣,却在叫她“疯女人”、“土皇帝”。

      恐惧跟赞美有什么区别?她终于爱上这里,因为她就是这里的皇帝,她为此沉醉。

      众生平等地,她像拧毛巾一样拧干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年轻人和孩子的骨髓。她有足够的经验和灵感,太懂得如何将原本清白的人逼上绝路。反正这就是鱼骨街不是吗?她只是干了每个人都在干的事,有她这里不会变得更糟,没她这里也不会变得更好。

      现在的生活与以前有天壤之别,实在是太美好啦,她就想要这样快快乐乐地过一生呀。

      只是偶尔午夜时分从混沌的梦中惊醒,她看着自己缺少了两根手指的手掌,会迷迷糊糊地想,真遗憾。
      然后她就此卡壳。遗憾什么?可能是遗憾没办法戴更多的宝石戒指吧。

      科尔宾笑眯眯地说:“原本就烂糟的地方竟然还能变得更烂,值得让人大吃一惊。”
      现在街上甚至连活垃圾都没有了,角落空荡得潇洒清新。

      奈拉抚着自己染成栗色的漂亮长卷发:“是吗?完全没觉得啊,不是干净许多嘛。”

      就算和亲爱的前属下打得再火热,奈拉也懂得不慢待贵客的道理。身上血迹未干的员工分列过道两旁,僵着脸微微鞠躬。

      “请进,请进,”她热情又急迫地说,“带来了什么新消息吗?”

      多亏上次科尔宾带来的消息,她总算抓住阿兰谢尔的尾巴,有足够的底气向这个偷家贼发难。否则只凭奈拉原来残存的声望,恐怕撑不了多久就要落败。
      她绝对不要被赶出鱼骨街,这里是她的领土,是她的家。

      “怎么说呢……确实是很关键的内部消息,但就是有点太关键了,”该死的科尔宾还在拖长声音,慢悠悠地卖关子,“花了我好大的功夫,你懂的吧?”
      他抬着下巴,轻轻搓动自己的手指。

      高高在上惯了的奈拉恼火地咬紧牙关,不得不陪着笑脸:“当然,绝对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个死要钱,给你拿去买棺材。

      “我们可是手足相惜的同盟,我骗谁都不会骗你,”科尔宾摊了摊手,“最近我的消息,你有在打听吧?”

      奈拉舔舔嘴唇,眼神闪烁:“哎呀,你最近也是名声大噪,只要是消息灵通的人,想不知道都难呀。”
      呵呵,傍上S级哨兵的表子脸都不要了。

      科尔宾带来的消息果然和余亭光有关:“梧桐路有个你们的据点暴露,里面落了个未成年哨兵没带走。亭光告诉我,现在白塔正准备趁机发难,一锅端掉你们。怎么样,这消息值回票价吧?”

      奈拉脸色大变:“梧桐路?!我们根本就没往那边发展!”
      她行事素来谨慎,知道自己是老鼠,就老实待在阴沟里,专门打压那些足够弱势,连惨叫都发不出声音的人。这么多年没出过岔子,看似不起眼,实则赚得盆满钵满。只有阿兰谢尔那种不知死活的表子,恨不得在内城的中心广场拿大喇叭宣传自己,才整天想去掏猫的裆!
      这下好,踢到铁板了,被无辜牵连的还是她!凭什么!

      科尔宾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照片,随意推到奈拉面前:“那你估计也不认识这两人了?”

      奈拉扫一眼,恼恨地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那就麻烦了,”科尔宾翘着二郎腿,一条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完全是吊儿郎当、幸灾乐祸的样子,“就是他们被白塔逮住,指认了你。看来这黑锅你是不背也得背啦。”

      奈拉霍然起身,脸孔因怒火而抽动着。但随即,她转转眼珠,冷笑一声,恢复了镇静:“要是我一定活不成,你根本不会到这里来,只会拼命跟我撇清关系。”
      又是趁机抬价的伎俩!该死的臭表子!

      她逐渐放松下来。

      “很懂嘛,不愧是鱼骨街的皇帝,”科尔宾放下腿,神色变得诡谲狡诈,伸出两根手指,晃一晃,并到一起,“现在想要找你麻烦的是两拨人,阿兰谢尔和白塔。让他们两群人狗咬狗,不就能一箭双雕了吗?”

      奈拉翻了个大白眼:“你说的这个谁不知道?别卖关子了,直接说怎么做,把事情办成,你想要什么我不能给你?”

      “这件事,你做不来,只能我亲自去做,”科尔宾歪头看她,意味深长地说,“白塔下派的负责人就是余亭光,明白了吗?”

      他在笑起来的时候双眼微弯,更显得眼睫纤长,奈拉又暗骂一声“表子”:“我会把阿兰谢尔的势力分布给你。”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奈拉始终是真正的干部。鱼骨街就这点地方,而阿兰谢尔又只来了区区两年,根基浅薄,发展再怎么快也没本事发展到月球上去。两人打了这么些时日,家底子早就相互掀得干净。

      谈完正事,两人其乐融融地吃了顿烛光晚餐。大概奈拉是铆足劲想要在科尔宾面前找回场子,稀有珍贵的菜品一碟接一碟往上端,奢侈程度虽然仍旧比不上内城那群有钱人,但放在外城已经是梦幻的级别——不管是美梦还是噩梦。
      就差把一碟钞票直接端上来给科尔宾吃了。

      这顿饭吃得何今味同嚼蜡,胃都快疼起来,一摆脱奈拉的眼线,就迫不及待的连上余亭光的通讯:“如何?”

      “我累死累活抓人一整天,你却在纸醉金迷,”余亭光呜呜假哭两声,回归正题,“该抓的人都抓住了,现在正在他的老窝里铲地皮。阿兰谢尔招得很快,为了能减刑,他简直恨不得直接送奈拉去死。”

      阿兰谢尔居然是个E级哨兵,比普通人强,放在哨兵堆里却是底层的泥。但既然是哨兵,不管吃没吃到红利,都得遵守约束哨兵的法律,凭他目前干出的事,就算供出奈拉,那也就是死刑变死缓的区别。

      “查到他的来历了吗?”何今问。

      陆文绥答:“还没有。朱砂说,圣所的记录里找不到他。”

      何今转过身,陆文绥拿过他的通讯器,和余亭光交流两句后挂断,无比自然地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们现在住在一起,但气氛总会时不时变得冷凝,具体要看当时何今有没有反应过来。

      陆文绥熟悉他的一切,而恰恰是因为太过熟悉,反而成了扎在何今头上的回旋镖。

      他完美践行了“见缝插针”这四个字,只要有机会就进一步,见反应不对就退让,不让何今真的烦躁不安,但又没办法无视他,拉拉扯扯搞得何今脾气全无。

      何今问:“你带队?”

      “理论上我根本不在A区,不方便在这种场合公开出现,”陆文绥说,“带队的是戚泽睿的下属,我只是来接你回家。”

      何今皱眉,面上闪过一丝阴霾:“你把功劳让给他了?”
      清扫奈拉势力的队伍出动的时间,和余亭光从阿兰谢尔嘴里问出情报的时间几乎就是前后脚,只能是陆文绥自己抛出去的。

      陆文绥牵住他的手:“不用气。抓大放小,免得他们盯着真正要紧的地方不放。”

      带队者是戚泽睿的下属不错,但张嘴等吃的肯定不止他一人。

      既然奈拉和幽灵电台没有多少关系,一个小据点的负责人而已,暂时松一松手也好。她的消失甚至挽回不了鱼骨街的生态。

      据他所知,奈拉手中的情报是另一方面的重要。鼠鼠快递背后的势力同样盘根错节,那群人未必是一条心。

      “也是,现在的重点是哨兵公会,”何今叹气,“早点把这事了结吧,我实在不想去那上班了。”

      他这两年的平静生活养出的好脾气就快要消失殆尽,拳头整天都是硬邦邦的状态。就算后来逐渐认识其他被边缘化的正常人也无济于事。

      陆文绥道:“这又是别的人情了。我们把你和亭光查到的那六个人抓到就好,他们才是关键。”

      何今也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只说:“我把做事最离谱的人都记了黑名单。去吧绥卡丘,就决定是你了,把他们给我做了。”

      陆文绥轻笑起来,说:“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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