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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得寸进尺 如果他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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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绥惯会顺势而为,得寸进尺。
“电台盯上的人不只是你,”陆文绥将一张黑市的通缉令摆出来,其上赫然是他本人的脸,“按悬赏金额来算,我一直都是他们的必杀榜榜首。”
何今说:“别讲得那么自豪。”
陆文绥答:“包包可以自豪。”
何今说:“都说了包包是豺。你再管人家叫水陆两用狗,风寻迟早要和你拼命。”
虽然能水陆两用确实挺值得自豪的就是了。
陆文绥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光明正大地把局面往自己想要的方向拉扯,何今也不可能为了和他唱反调,就真置他的安危于不顾。
幽灵电台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对于哨兵和向导而言,在受到威胁的时候,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彼此身边。抛开让人不愿细看的纠结感情,作为前搭档,何今会在自己对陆文绥的保护欲之前加上“绝对”和“必须”的定语。
“为什么要抛开感情,”陆文绥侧过身,歪着头,微微露出鸭舌帽下璀璨的金色眼睛,“普通的搭档才做不到这种程度,你可不要信白塔那些‘哨兵向导的搭档关系比恋人还亲密’的洗脑包。性格不合的话,该讨厌还是照样会讨厌。”
仅仅因为身份关系改变就能跟着改变的感情未免太可笑。
内城的夜晚与实行宵禁的外城相比,有着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和平与繁华。把事情处理完,时间已过凌晨三点,商业步行街仍旧灯火通明、流光溢彩。
由有着正式任务接取记录的余亭光联络白塔前来接收徐安,留下做初步报告,其余三人先走一步。简单打理过着装,便听从蒋子奇的推荐,钻进A区大学附近的小巷子里吃烧烤,陆文绥如约请客。
“我好像没有在说话。”何今小口喝着酒。
作为队伍里的唯一一个无业游民,他也是唯一一个有资格在工作日喝酒的人。
“区区读心术。”陆文绥说。
“《魔法大全》练到哪里了?”何今问。
“三年级下册,酱有点一般,Engorgio——唉,一次性魔杖好油腻。你有没有试过用烤肉蘸冰激凌吃?”陆文绥用筷子将烤串上的肉理到碗里,再斯文地慢慢夹着吃。
烧烤店内熙熙攘攘,习惯警戒的哨兵照例将座位选在隐蔽的位置,隔开了路人的视线。何今啃完一串五花肉,就当把前个话题清空:“不许去买。如果我是老板,就把你这个不尊重烧烤的人一脚踢出去。”
果汁从玻璃杯里满溢而出,黏糊糊地顺着杯壁往下淌,陆文绥轻轻擦去桌面的饮料渍,最终还是没忍住,失笑道:“嗯,对不起。”
蒋子奇端着不知道第几盘的追加点单耍杂似的回来,后面还跟着终于姗姗来迟的余亭光:“十分钟前还在吹嘘这点算什么的教官大人又喝趴菜了?”
何今比了个有O没有K的手势,简单来说就只是圈了个圈:“只趴了一半。”
陆文绥包住他伸长的手,从呆住的余亭光脸前面拉回来,压在腿上放好。并没有收回手,只是一直摁着,拇指滑进他松松握着的拳,随意地揉他的指节。
“你可以喝酒?”余亭光拉开椅子,“明天不用工作真让人羡慕。等会儿我还得写任务报告递交上去,明天去白塔接受审查。”
陆文绥说:“徐安很关键。”
徐安本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未成年哨兵,但他牵扯上的事实在不小。
先是影兽流入基地事件的幸存者。在何今查出鱼形影兽是徐安的爷爷从最普通正规的菜市场买回家后,A区展开了轰轰烈烈但同时也悄无声息的市场大整顿,至今没有结束,市监局和白塔都分别被罚了一大批人。
其次是从医院里溜出去。因为他当时的安保工作是由戚泽睿的人负责,陆文绥暗示余亭光明天审查时多在他的失踪上做文章,再狠狠踩戚泽睿一脚。
而徐安失踪的直接原因是不知从哪里收到了幽灵电台的字条,消失地点还在梧桐路附近,离内城不远,引起了消息灵通者的恐慌。也因此,白塔对他的搜寻力度很大,一直没有放弃。现在他在鼠鼠快递的据点内被找到,又牵扯进一个组织。
就算踩爆真正的连环地雷都听不到这么震撼人心的连环巨响,给徐安一根撬棍,他能撬动整个A区。
何今说:“他是被幽灵电台特地留在那里的,鼠鼠快递未必知情,但他们二者有关系已经是板上钉钉。正好阿兰和奈拉打得不可开交,反应速度不会那么快。抓住这个机会,白塔应该会批下更高的权限。我们收网的时机不远了。”
陆文绥轻轻颔首。
这不仅是陆文绥和何今的机会,更是余亭光的机会,吃下这份最直接的功劳,他就算真正在A区站稳脚跟了。他的眼神中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跃跃欲试,说起的却是别的事:“你居然真的还没醉?”
何今闭了闭眼,抽回手,手背贴着脸颊,感受一下自己的状态,把手边的啤酒罐推到陆文绥面前,客观地说:“也没有那么清醒,感觉灵魂要出窍了。”
余亭光想要靠过去细看,被蒋子奇毫不留情地揪住衣领:“他完全醒着的话,是不会和你说这些的。”
擅长窥探人心的向导同样擅长保守秘密,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发表自己真正的意见。除了以前的陆文绥,想听他说句踏实的真话比登天难。
“那等会儿散场怎么办?”余亭光问。
陆文绥说:“我送他回去。”
被决意割舍的过去追上的感觉并不好受,何今自己感觉不出来,但瞒不过一直注视着他的陆文绥。他压力一大就吃不下东西,一口酒的量虽然小,架不住他一口接一口,不醉才怪。
何今不在意自己的死活,真正让他焦躁和担忧的是陆文绥的安危。
这样的认知让陆文绥感到喜悦,又夹杂着悲伤和自责,混乱地充斥着胸腔,搅成漩涡般的泥沼。
能描摹一个人心思的感觉很奇妙,如果那个人是自己的妻子,便更蒙上一层幸福的眩晕。
这个人仍然信赖着他,何今绝不会在觉得自己不安全的时刻让自己处于不完备的状态。他同意了和陆文绥回去,但又觉得自己退让太快,才干脆以此逃避现实。
就像用手遮住眼睛,再从指缝间往外看。完全是自欺欺人,但意外地有效果。
而且他现在一定有点生气,看表情就知道。
要把陆文绥彻底甩开很简单,他的性格足够高傲,只需要真正伤他一次就可以。
但问题是,怎样做。何今自认已经做出过足够残酷的事,却并未真正撼动陆文绥冰冷而高压的核心。他的态度像是装作过往从不存在,仍在紧闭的门扉外徘徊不去。
擅长围追堵截、步步紧逼的哨兵指挥官不会投身一场必败的战斗。看似无规律的乱棋背后是冷静而精准的测算和评估,在攻击发动之前,就已锁定对手任何可能的反抗或逃跑路线。
反之,一旦判定自己取胜的概率过低,他只会在重新衡量价值后放弃,或是按兵不动,蛰伏于暗处,耐心等待时机。
因此,何今如此恼怒。就好像有人举着大喇叭在他的耳边预言着溃败,他却还晕头转向,搞不清自己的弄丢的胜负手在哪。
“你好像在想一些对我很坏的事。”陆文绥说。
何今诚实地说:“在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一定会成功。”
陆文绥叹气:“这两年过得很失败的陆文绥都被你开除陆文绥籍了?”
打开玄关的灯,柔和的灯光倾落,与酒精混合,仿佛给面前人的头顶罩下层叠朦胧的纱。
陆文绥移开视线:“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吗?”
以前他从来不必说这种话的。
何今说可以。他本来就没多醉,顶多是控制不住思绪四处乱飞,手下仍然很稳。但陆文绥不放心,还是跟在后面防着他出意外。
他们回来得太晚,窗外天色已逐渐擦白,何今能够休息,但陆文绥简单洗漱过,头发还滴着水,换身衣服就又得去上班。他眼皮有些困倦地垂着,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就这样看着何今。
“……要是被砸脑袋别怪我。”何今从抽屉里取出吹风机帮他吹头发。
陆文绥发量不少,发质偏硬,摸起来很滑,吹不清楚的时候尾端会乱翘。以前,偶尔的时候,何今还给他编过小辫子藏在帽子里。他习惯一边吹一边梳,还能顺便整理一下发型。
“小鱼,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聪明,”陆文绥突然说,“我要是真能那么算无遗策,当初怎么会害得你和我分开?”
何今啪地关掉吹风机。
被时间的错位感蒙蔽的发热头脑在一瞬间就冷却下来,他几乎要打个寒战。
当然了,陆文绥再优秀也只是个普通人类,而普通人类不会没有缺点,也不会真聪明得像妖怪。
何今蓦地明白过来,他在每一次提到陆文绥时,都下意识长篇大论,把他吹嘘得多完美,其实是还在怨他。
他只能这样怨,他无处言说。因为陆文绥根本就没有犯任何错,错的人是何今,无法面对自己的人是何今,逃走的人还是何今。从头到尾,都是何今在无缘无故地伤害、拖累陆文绥。
就连抢着认错这点都是。
同样的错,何今会原谅陆文绥,却不会原谅自己,所以陆文绥一定会认在自己身上。他总是认,两年前何今犯的错误,最终也是他担的责。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陆文绥转过身,双眼随即无措地睁大,近乎慌乱地伸出手,抚上何今面无表情的脸。
我是怎样的眼神?
何今不太明白。灵魂好似升上了更高的地方,冷静地俯瞰着房中的一切。
真厉害,居然能让陆文绥露出这么惶恐的表情。
真厉害啊。他再次赞叹。
对不起。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