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春词》沐离春

3、第 3 章 听雪轩内，

　　听雪轩内，陈设极简，透着一股子清冷的雅致。

　　江妄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屁股刚挨着椅子，就感觉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往上冒。他不动声色地裹紧了那件骚包的紫貂大氅，眼神却还要装作四处乱瞟：“楚小公子这地方，怎么跟冰窖似的？也不怕把你那身子骨冻坏了。”

　　楚霁白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一套青瓷茶具。闻言，他眼皮都没抬，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心静自然凉，江少主火气太旺，自然觉得冷。”

　　说着，他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只茶盏，亲自斟了一杯茶，推至江妄面前。那茶汤色泽深沉，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

　　“请。”楚霁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这是家姐特意为您准备的‘陈年普洱’，最是降火。”

　　江妄狐疑地端起茶盏，凑到鼻尖闻了闻。这味道，怎么跟江福上次烧糊了厨房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抬头看向楚霁白，对方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某种看好戏的光芒。

　　“怎么？江少主不敢喝？”楚霁白轻咳一声，掩唇道，“也是，这等凡品，确实入不了江少主的眼。”

　　“谁说本少主不敢喝！”江妄最受不得激将法，尤其是被这个病秧子激。他心一横，眼一闭，仰头将那杯“陈年普洱”灌了下去。

　　苦涩、焦糊、还带着一股子馊味。

　　江妄整张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包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硬是把那股想吐的冲动压了下去。他放下茶盏，强撑着笑道：“好茶！真是……好茶！楚小公子品味独特，本少主甘拜下风。”

　　楚霁白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正欲开口再损他两句，胸腔里却突然涌上一股剧烈的痒意。

　　“咳……咳咳……”

　　起初只是压抑的轻咳，转瞬间便成了撕心裂肺的剧咳。楚霁白身形一晃，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捂着胸口，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原本苍白的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眼角瞬间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楚霁白？”江妄吓了一跳，刚才的尴尬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楚霁白面前，手足无措地看着对方痛苦的模样。只见楚霁白指节泛白地抓着衣襟，呼吸急促得像是拉风箱，每一次咳嗽都像是把肺要咳出来。

　　“药……你的药呢？！”江妄急得大吼一声，转头冲着门外喊道，“来人！死人啊！你们家公子咳成这样没人管吗？！”

　　楚霁白咳得意识有些模糊，只觉得一只温热的大手慌乱地覆上了自己的后背，源源不断的内力不要钱似的往他体内输送。那只手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轻轻拍抚着他的背脊，试图帮他顺气。

　　“别……别运功……”楚霁白艰难地抓住江妄的手腕，声音沙哑破碎，“我……药在……袖袋……”

　　江妄闻言，手忙脚乱地在他袖子里摸索，终于摸到一个冰凉的小瓷瓶。他倒出药丸，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直接捏开楚霁白的下巴，将药喂了进去。

　　喂完药，江妄顺势一把将人捞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一只手紧紧扣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笨拙地在他后背一下下顺着。

　　“你这破身子……”江妄嘴上还在骂骂咧咧，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平日里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咳起来跟只濒死的鸭子似的……别死啊，你死了本少主送出去的人参找谁报销去……”

　　楚霁白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如雷般急促的心跳声，药效渐渐上来，呼吸也平缓了许多。他微微侧头，看着江妄那张近在咫尺、写满焦急与心疼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却又很快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意取代。

　　这人……倒是比想象中有趣。

　　过了好半晌，楚霁白终于止住了咳。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依旧赖在江妄怀里，虚弱地喘着气，声音软糯得像只刚睡醒的猫：“江少主……多谢相救。刚才那杯茶……味道如何？”

　　江妄动作一僵，低头瞪着他，咬牙切齿道：“楚霁白，你故意的！”

　　楚霁白轻笑一声，苍白的指尖轻轻戳了戳江妄紧绷的胸口：“江少主内力深厚，正好帮我顺了顺气。这杯茶，算是我付的诊金，江少主不亏。”

　　江妄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心里的气莫名就消了大半。他冷哼一声，却没有松开手，反而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恶狠狠地说道：“诊金？一杯刷锅水就想打发本少主？没门！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窗外风雪正紧，屋内药香氤氲。江妄看着怀里那人微红的眼尾，心想：完了，这下不仅是面子丢了，连心好像也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