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春词》沐离春

4、第 4 章 江妄那句“

　　江妄那句“慢慢算账”的尾音还没完全消散，听雪轩紧闭的雕花木门就被人从外面“砰”地一声大力推开了。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几片雪花卷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两道风格迥异却同样气场强大的身影。

　　“阿白！听说你今儿个咳得要把肺都吐出来了？我特意从宫里偷……”

　　闯进来的红衣女子话音未落，整个人就像被点了穴道一样僵在门口。她身后那位身着淡青色烟罗裙、气质温婉的女子，也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默契地收住了脚步。

　　屋内，那个平日里清冷自持、连衣角都不许人乱碰的楚霁白，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窝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而那男人——一身紫貂大氅，正维持着一种极其霸道又充满保护欲的姿势，双手紧紧扣着楚霁白的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哟，这是打扰到什么不得了的好事了吗？”红衣女子率先反应过来，她挑了挑眉，目光在江妄那张略显心虚的脸上转了一圈，随即落在楚明礼刚刚赶到门口的身影上，戏谑道，“明礼，你来得正好，咱们阿白这是金屋藏娇呢，还是被人金屋藏了？”

　　楚明礼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快步走进来，先是对着江妄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江少主，舍弟身子不适，多谢照料。”随即转头对那红衣女子瞪了一眼，“商挽歌，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来者正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女，封号“昭阳”的商挽歌郡主。而她身旁那位，则是江南首富喻家的掌上明珠，喻锦书。这两人皆是楚明礼过命的交情，也是这京城里唯二能让楚霁白给几分薄面的人。

　　江妄虽然心里发虚，但面上绝不能输。他轻咳一声，慢吞吞地把楚霁白从怀里扶正，顺手还理了理对方有些凌乱的衣襟，这才转过头，摆出一副倨傲的架势：“本少主路过此地，见楚小公子病发，顺手施以援手罢了。倒是两位姑娘，进门不敲门，这礼数……”

　　“礼数？”商挽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大步流星地走到桌边，瞥了一眼地上摔碎的茶盏和那壶散发着诡异焦糊味的茶水，嗤笑一声，“楚霁白，你这屋里怎么一股刷锅水的味道？这位江少主口味挺独特啊，这种毒药也敢往嘴里灌？”

　　一直沉默不语的喻锦书此刻却走上前，目光清亮地打量着江妄。她并未像商挽歌那般咄咄逼人，反而对着江妄盈盈一拜，声音温软却透着股精明：“喻锦书见过江少主。江少主内力深厚，方才那一瞬的输气手法，想必就是传闻中江家的‘烈阳劲’吧？能得江少主如此费心为阿白顺气，锦书代阿白谢过。”

　　江妄被这一顶高帽子戴得有些飘飘然，刚想谦虚两句，就听见商挽歌凉凉地补刀：“锦书，你谢他做什么？我看他分明是图谋不轨。阿白身子弱，经不起折腾，某些人要是想借机占便宜，我商挽歌第一个不答应。”

　　说着，她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刚才江妄坐过的主位上，上下打量着江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喂，姓江的，我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混世魔王，但在楚家，你最好给我老实点。阿白身子不好，受不得惊吓，更受不得……某些居心叵测之人的纠缠。”

　　楚霁白此时已经缓过劲来，苍白的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江妄被商挽歌怼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底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挽歌，不得无礼。”楚霁白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江少主……是我的贵客。”

　　“贵客？”商挽歌夸张地拉长了语调，转头看向喻锦书，“听见没？贵客都抱到怀里去了。明礼，你这弟弟怕是要栽。”

　　楚明礼在一旁扶额叹息，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喻锦书倒是看得通透，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江妄那件被楚霁白抓出褶皱的大氅，又看了看楚霁白微红的眼尾，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她微微一笑，对着江妄说道：“江少主既是阿白的贵客，那便是我们的朋友。听闻江家商号遍布天下，锦书家中正好有些生意上的困惑，改日定当登门向江少主讨教。”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江妄面子，又不动声色地宣示了“我们是阿白娘家人”的立场。

　　江妄哪里听得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这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难缠。他下意识地看向楚霁白，却发现那人正托着腮，一脸看好戏地盯着自己，那双桃花眼里写满了“自求多福”。

　　“那个……天色不早了。”江妄觉得这地方气压太低，待着浑身难受，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硬着头皮说道，“本少主府中还有事，先行一步。楚小公子，好生养病，本少主……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逃也似地往外走，经过商挽歌身边时，还被这位郡主故意伸腿绊了一下。

　　“慢走不送啊，江少主。”商挽歌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直到江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中，商挽歌才收起笑容，转头看向楚霁白，语气严肃了几分：“阿白，这人眼神太野，不像个安分守己的。你跟他搅和在一起，小心引火烧身。”

　　楚霁白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冰凉的瓷瓶，脑海中浮现出江妄刚才焦急慌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火烧身么……”他轻声呢喃，声音散在风里，“那也得看，这火暖不暖了。”

　　喻锦书与楚明礼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与了然。看来，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因为这位江少主，变得更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