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春词》沐离春

2、第 2 章 江妄回到别

　　江妄回到别院时，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在了那张价值连城的沉香木贵妃榻上。

　　“少主，您这是怎么了？去趟御花园，魂儿丢了？”贴身小厮江福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递上一盏雨前龙井。

　　江妄没接茶，抬手捂住胸口，那张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脸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御花园里的那一幕——那病秧子苍白的脸，那双似笑非笑的眼，还有那句软刀子割肉般的“脑子不够用”。

　　“江福，”江妄幽幽地开口，“本少主看起来……真的很像暴发户吗？”

　　江福愣了一下，目光扫过自家少主这身紫金流云袍，又看了看旁边架子上那把镶满宝石的折扇，老实巴交地点头：“少主，咱们江家本来就是暴发……呃，富甲一方的商贾，穿得贵气些，那是彰显身份。”

　　“滚！”江妄抓起一个软枕砸了过去。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闭上眼，可那双桃花眼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奇怪，被骂了不该生气吗？怎么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尤其是那小公子咳得眼尾泛红的样子，怎么越想越觉得……有点好看？

　　“不行！”江妄猛地坐起身，眼神变得坚定，“本少主纵横江湖多年，岂能被一个病秧子看扁了？他嫌我脂粉气重？嫌我脑子不好使？好，很好！”

　　他“唰”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他不是说自己是药罐子吗？本少主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药’！江福，传令下去，把库房里那株千年的老山参挖出来，还有那盒西域进贡的雪莲，全都给我包上！”

　　江福瞪大了眼：“少主，那是您准备留着以后……那个用的，送给谁啊？”

　　“送给那个嘴毒的楚小公子！”江妄理直气壮，折扇一摇，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邪恶实则兴奋的笑，“本少主倒要看看，吃了我的补药，他还能不能骂出花儿来。这叫……以德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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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国将军府，听雪轩。

　　楚霁白刚换下那身厚重的宫装，穿了一身宽松的月白寝衣，正慵懒地倚在软榻上翻着一本古籍。屋内燃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安神的檀香，显得格外静谧。

　　“阿姐，听说那个江家少主回府后，把库房翻了个底朝天？”楚霁白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语气漫不经心。

　　正在擦拭佩剑的楚明礼动作一顿，挑眉道：“你怎么知道？咱们前脚刚回，后脚就有探子来报。听说他点名要送什么千年人参、万年雪莲给你。霁白，这江妄怕不是脑子真有病吧？刚被你骂完就要送礼？”

　　楚霁白轻笑一声，合上书卷，苍白的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阿姐，这世上有一种人，你越骂他，他越兴奋。这叫……犯贱。”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是管家惊慌失措的通报：“大小姐，小公子，不好了！江家少主带着几十号人，抬着大红箱子堵在门口了！”

　　楚明礼眉头一竖，佩剑“锵”地一声归鞘：“这厮敢来将军府撒野？我去会会他！”

　　“慢着。”楚霁白叫住了姐姐。他慢条斯理地起身，披上一件薄薄的外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是客，哪有让主人家动粗的道理。阿姐，去泡茶吧，记得，还是用那‘刷锅水’。”

　　将军府大门外。

　　江妄一身骚包的紫衣站在台阶下，身后整整齐齐站着两排壮汉，每人手里都抬着一个贴着封条的大箱子。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家少主来提亲了。

　　“楚霁白呢？”江妄摇着折扇，下巴抬得老高，对着出来开门的侍卫喊道，“叫那个病……叫楚小公子出来！本少主有重礼相送！”

　　“江少主好大的阵仗。”

　　一道清冷虚浮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众人回头，只见楚霁白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他今日未施粉黛，脸色比在宫中时更显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眸子却清亮得吓人。

　　江妄一见他，原本准备好的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耳根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热。但他强自镇定，清了清嗓子，指着身后的箱子道：“楚小公子，本少主听闻你身子弱，特意从江南运来了千年老山参和西域雪莲。这些东西，千金难求，本少主……本少主就是看你可怜，赏你的！”

　　楚霁白目光扫过那些箱子，又落在江妄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上，忽然掩唇轻笑起来。

　　“江少主真是……用心良苦。”楚霁白笑得花枝乱颤，似乎随时会咳出来，“只是霁白身子虚不受补，受不起这般厚礼。况且……”

　　他顿了顿，上前一步，凑近江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江少主这般急着送礼，莫不是想以此来弥补你那‘不太够用’的脑子，好让下次骂战时能多撑几个回合？”

　　江妄被他说得一愣，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药香，心跳如雷。

　　“你……”江妄结结巴巴，扇子都忘了摇，“你胡说什么！本少主是……是看你顺眼！”

　　“哦？”楚霁白退后半步，笑意更深，眼底却是一片清明，“那江少主不妨进来坐坐？正好，我也有些话，想与少主‘好好’聊聊。”

　　江妄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又看了看楚霁白那副“请君入瓮”的模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劲儿突然就上来了。

　　“进就进！”江妄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往里走，“本少主倒要看看，你这病秧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只是没人发现，这位江家少主迈进门槛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是去赴什么天大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