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人》九阙丰

7、不嫌弃小脏猫 如果能一直

　　卉依没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轻轻落在她脑袋上。
　　猫抖了抖。
　　那只手没有揉，只是放着，轻轻地放着。然后往下移，移到她后背上，顺着毛，一下一下地摸。
　　像是在帮她顺毛，又像是在说“没关系”。
　　猫的耳朵动了动，但还是压着的。
　　“……喵。”
　　很轻的一声，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一点点委屈。
　　像是在说“我脏”。
　　那只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摸，一下一下的。
　　“没事。”那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轻轻的，“洗洗就好了。”
　　猫的耳朵又动了动。
　　她从臂弯里抬起一点头，露出一双金灿灿的眼睛，看着抱着自己的人。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亮亮的，带着一点不确定。
　　“真的？”那双眼睛在问。
　　卉依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真的。”她说，“我又不是没给你顺过毛。”
　　猫的耳朵抖了抖。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竖起来一点。
　　但还是没有完全立起来，只是从贴着脑袋变成微微翘起，像两朵刚发芽的小蘑菇。
　　红红的，软软的，有点脏。
　　可爱得不行。
　　卉依看着那对耳朵，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轻轻拨了拨其中一只。
　　“走吧。”她站起来，抱着猫往浴室走，“洗澡。”
　　浴室的门开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卉依把猫放在洗手台边上，转身去调水温。水流哗哗地响，热气慢慢升起来，镜子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
　　她回过头，准备把猫抱进浴缸里。
　　洗手台上空了。
　　只有一小片灰印子，是猫刚才趴过的地方，猫不见了。
　　卉依愣了一下。
　　她低头，往地上看，没有。
　　她往浴缸里看，没有。
　　她往门后面看，也没有。
　　“……白星？”
　　没有回应，只有水流还在哗哗地响。
　　卉依把水关了，浴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站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去。
　　客厅里，沙发底下，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三花的，小小的一团，缩在最里面的角落，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看着她。猫咪天性都不爱湿了毛毛，伤了一只爪也能溜。
　　卉依走过去，在沙发前面蹲下来。
　　“出来。”
　　那团东西没动，只是眼睛眨了眨。
　　“洗澡。”
　　那团东西又缩了缩，耳朵压下去了。
　　“……喵。”
　　一声，小小的，带着一点点抗议，像是说“不要”。
　　卉依看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
　　“你不出来？”
　　猫眼睛眨了眨。
　　“那我进去了。”
　　她作势要往沙发底下钻。
　　那团东西一下子炸了毛，整只猫从沙发底下窜出来，三条腿蹦得飞快，一眨眼就跳上了冰箱顶。
　　站在冰箱顶上，低头看着她。
　　耳朵竖得直直的，带着一点得意。
　　像是说“抓不到我”。
　　卉依仰头看着她。
　　三花猫站在冰箱顶上，左边的前爪缩着，不敢碰东西，但另外三条腿站得很稳。那身乱糟糟的毛在灯光下还是灰灰的，有几缕粘在一起，脏兮兮的。
　　但她站在那儿，金灿灿的眼睛亮亮的，尾巴轻轻晃着，像一只打赢了仗的小狮子。
　　卉依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她说，“你厉害。”
　　猫的尾巴晃得更欢了。
　　然后她看见卉依转身，走进浴室，拿了一条毛巾出来。
　　又走回冰箱下面，仰头看着她。
　　“不下来也行。”她说，拿着毛巾晃了晃，“那我给你干擦。”
　　猫的耳朵动了动。
　　干擦？
　　好像……可以接受？
　　她站在冰箱顶上，犹豫了一下。然后她往下看了看。
　　好高。她现在只有三条腿，跳下去好像有点……危险。
　　她蹲下来，往冰箱边缘蹭了蹭，又缩回去。
　　卉依在下面看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怎么了？”她问，声音带着笑，“下不来了？”
　　猫的耳朵一下子压下去。
　　“……喵。”
　　很委屈的一声，但她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只是低头看着下面的人，金灿灿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委屈，一点不好意思，还有一点点“你不许笑我”的警告。
　　耳朵压得低低的，紧紧贴在脑袋上，委屈巴巴的看着卉依。
　　卉依站在冰箱下面，仰着头看她，手里还拿着那条毛巾。
　　一人一猫对视了三秒，然后卉依的嘴角动了动。
　　“噗。”一声极轻的笑。
　　猫的耳朵抖了抖，压得更紧了。
　　“你别笑……”那双眼睛在说。
　　但那个人的确在笑。不是嘲笑的那种笑，是另一种，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很好看的那种笑。
　　她笑着举起手里的毛巾。
　　“那我上去接你？”她问。
　　猫的耳朵动了动，犹豫了一下。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很小的幅度，但点头了。
　　卉依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冰箱旁边，冰箱不算太高，她踮起脚就能够到。
　　她伸手，轻轻地把那只猫从冰箱顶上抱下来。
　　猫在她怀里缩成一团，耳朵还是压着的，脑袋埋着。但尾巴悄悄绕过来，搭在她手臂上。
　　卉依抱着她走回沙发边坐下。把猫放在腿上，拿起毛巾，开始给她擦毛。
　　先从后背开始。
　　毛巾软软的，轻轻的，一下一下地顺着毛擦。把灰擦掉，把粘在一起的毛擦开，把那身三花的毛擦得蓬蓬松松的。
　　猫在她腿上趴着，一开始还有点僵，后来慢慢放松下来。
　　耳朵慢慢竖起来一点，但还是没有完全立起来。
　　擦到脑袋的时候，毛巾蹭过耳根，蹭过那块最舒服的地方。
　　猫的喉咙里轻轻“咕”了一声。很小声的，像是无意识的。
　　然后她反应过来，赶紧把声音咽回去。
　　但耳朵已经出卖了她。那对耳朵软软地竖着，微微往后压，往毛巾的方向贴。
　　卉依擦着擦着，忽然笑了一声。
　　“你刚才是不是咕噜了？”
　　猫的耳朵一下子压下去，脑袋埋进她腿里。
　　“……喵。”
　　很小的一声，带着一点心虚。像是说“没有”。
　　卉依笑着揉了揉那只耳朵。
　　“行，没有。”她说，“是我听错了。”
　　猫在她腿上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一点头，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
　　金灿灿的，亮亮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卉依看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轻轻地在那猫耳朵上亲了一下。
　　整只猫都僵住了。
　　耳朵直直地竖着，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她。
　　卉依也看着猫。
　　“擦完了。”她说，声音轻轻的，“还委屈吗？”
　　猫愣愣地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把脑袋埋回去。
　　只露出两只耳朵。
　　那对耳朵红透了。
　　后来又被哄着用湿毛巾擦了几遍身体。
　　擦完左爪，擦右爪。
　　擦完爪子，擦肚皮。
　　猫乖乖地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又觉得不好意思，想翻回去，但已经被毛巾盖住了。
　　只好躺在那儿，耳朵压着，眼睛看向别处。
　　卉依嘴角弯了弯，没说话，继续擦。
　　擦完肚皮，擦尾巴。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被她握在手里，用毛巾一点一点地顺过去，把粘在一起的毛擦开，把灰擦掉。
　　猫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擦完了。卉依把毛巾放在一边，看着沙发上干干净净的猫。
　　那身三花的毛现在是蓬松的，橘的、黑的、白的，层层叠叠，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耳朵竖着，软软的，绒毛整整齐齐。尾巴绕过来搭在身上，蓬松得像一把小刷子。
　　漂亮得像一团晚霞。
　　猫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毛，又看了看她。
　　“……喵。”很轻的一声，像是在说谢谢。
　　卉依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行了。”她说，“睡吧。”
　　猫看着她，没动。
　　“怎么了？”
　　猫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趴下来，蜷在沙发上。她抬头看着卉依，眼睛亮亮的。
　　“我在这睡就行。”那双眼睛在说。
　　卉依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沙发？”
　　猫点点头。
　　“不跟我进卧室？”
　　猫犹豫了一下，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耳朵压下去一点，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卉依没说话，只是看着猫，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从卧室里拿了一条小毯子出来，轻轻盖在猫身上。毯子不是新的，但胜在柔软。
　　猫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耳朵。那双眼睛还看着她，亮亮的。
　　“晚安。”卉依说，声音轻轻的。
　　猫眨了眨眼。“……喵。”
　　卉依笑了一下，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沙发上的猫还看着她。那对耳朵软软地竖着，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卉依看了两秒，然后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猫蜷在沙发上，缩在那条小毯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了很久。
　　然后白星慢慢把脑袋埋进毯子里，闭上眼睛。
　　耳朵还是竖着的，因为毯子里有那个人的味道，淡淡的，像云朵。
　　猫又做梦了，小身体呼噜呼噜的起伏，这回她又梦到被一只暖暖的手抚摸着，那只手很轻很轻，猫咪舒服得都有些感受不到手臂的疼痛，如果能一直做梦就好了，白星暗暗想着。
　　如果能一直在这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