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回家 像是知道自 ...
-
体育课的操场依旧热闹。
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跳远,有人在树荫下聊天。阳光很好,晒得草地发亮,晒得跑道泛着白晃晃的光。
白星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她低着头,看得好像很认真。偶尔翻一页,翻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地读。
但她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自从那天被抱了以后体育课再也不逃课了,虽然在卉依怀里是很舒服,但是不愿意再变成猫形面对她,体育课就坐操场旁边低头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运动的人,然后极不经意的看那灰白色身影一眼,又低下头看书了。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点,露出那对毛茸茸的耳朵。耳朵竖着,软软的,偶尔动一动,听见什么声音就轻轻一颤。
操场的喊声。
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还有……
她抬起头,往操场那边又看了一眼。
很随意的那种,像是在看别人跑步。
但目光落在一个方向,停了一秒。
然后收回来,继续低头看书。
过一会儿,又抬起头。
又看一眼,又低下头。
耳朵在她抬头的时候竖得直直的,低头的时候又软软地垂下来一点。那对耳朵像是有什么自己的想法,在她每一次偷看的时候都绷得紧紧的,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又放松下去。
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但她确实没有再逃了。
没有上树,没有去凉亭顶上,没有找那些没人的角落躲起来。
就在这儿坐着,因为想多看看那人,也想被那个人看到。
每一次抬头都很轻,很快,像是怕被人发现。
但她不知道的是,
操场那边,有一个人也在看她。
看了很久。
周末,夜很深了。
这条街是城区的老巷子,白天也没什么人,到了半夜更是安静。路灯坏了几盏,剩下的那几盏也昏昏暗暗的,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中间隔着大段的黑暗。
卉依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她刚从酒吧出来,身上还带着一点点酒气,不多,只是淡淡的。脚步不急不慢,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随便翻着。
今天跟朋友喝得有点晚了,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她停下来把矿泉水空瓶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旁边有一团阴影。
很小的一团,缩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几乎看不见。但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然后又暗下去。
卉依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那团阴影,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睛多尖啊,认出来了。
然后她往前走了两步。
那团阴影往后缩了缩,缩进更深的黑暗里。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着的,在黑暗里看着她,带着一点恐惧,一点警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卉依蹲下来。
“白星?”
那团阴影僵住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阴影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
“……喵。”
很小的一声,像是用尽所有力气才发出来的。
卉依伸出手。
那只手停在阴影边缘,没有强行伸进去,只是停在那儿,等着。
“出来。”她轻声说,“是我。”
阴影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只猫从黑暗里慢慢走出来。
三花的长毛猫。
橘的、黑的、白的,即使在昏暗的路灯下也能看出毛色的漂亮,但那身毛现在乱糟糟的,沾着灰,有几缕粘在一起。她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像是忍着疼。
白星自从那次被抱过之后就再也没变过原形了,还是那么好看……猫咪又被那家人打了,实在疼得不行从窗户逃了出来,大半夜的无处可去,公园也被流浪猫霸占了,她留在那儿会被不少猫欺负的,毛色又太过显眼,只好四处躲藏。
她走到卉依手边,停下来。
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还是金灿灿的,但眼眶有点红。
然后她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那只手。
蹭完就想往后退。
但那只手没有让她退。
卉依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弄疼她。
猫在她怀里轻轻抖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只是把脑袋埋进她臂弯里,埋得深深的。
只露出两只耳朵,那对耳朵还在抖。
卉依抱着她站起来。
“走。”她说,声音轻轻的,“跟我回去。”
猫在她怀里动了动。
“……喵。”很轻的一声。
卉依低头看她。
怀里的猫还埋着脑袋,只露出两只耳朵。那对耳朵抖了抖,又传来一声轻轻的:“喵……”
是在问“去哪”。
卉依没说话,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转身往巷子另一个方向走。
猫在她怀里动了动,耳朵竖起来一点,像是想抬头看路,但又不敢。
“我家。”卉依说,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猫的耳朵一下子竖得直直的。
然后开始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另一种,说不清是什么的抖。
“……喵?”
又一声,带着一点犹豫,一点不确定。
“嗯。”
卉依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动了动,把脑袋从臂弯里抬起来一点,露出一双金灿灿的眼睛,看着抱着她的人。
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在那个人脸上。
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正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被光勾勒得清清楚楚,很好看。
猫看了一会儿,又把脑袋埋回去,耳朵却还竖着。
过了几秒,又传来一声小小的:“……喵。
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但抱着她的人听见了,嘴角弯了弯。
夜风有点凉。
卉依抱着猫,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猫在她怀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一声轻轻的“喵”,像是在问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想出声。
她的脑袋从卉依臂弯里探出来一点,两只耳朵竖着,看着前方的路。偶尔动一动,转向某个方向,然后又转回来。
她没有挣扎,不是因为不想挣扎,是因为挣不了。
左边的前爪一直缩着,缩在胸口,不敢碰任何东西。走路的时候就用三条腿,被卉依抱起来之后还是缩着,小小的,藏在毛茸茸的身体底下。
卉依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稳了一点,让那只缩着的爪子有地方放,不会碰到任何东西。
猫的耳朵动了动。
“……喵。”
很轻的一声,像是在说谢谢。
卉依没应,只是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猫在她手底下蹭了蹭,然后继续看着前方。
巷子很长,但走了一会儿,就到了尽头。
是一栋景区里老式的居民楼,不高,三层。卉依抱着她上楼,脚步很稳,一点也不颠。
猫在她怀里,耳朵竖着,听楼道里的回声。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偶尔有邻居家的狗叫两声,然后又安静下来。
三楼。
卉依停下来,单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
她走进去,用脚把门带上,然后摸到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
是一个不大的客厅,收拾得很干净,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几盆绿植。窗帘拉着,透进来一点点外面的光。
卉依抱着猫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然后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猫。
猫也抬头看着她。
那双金灿灿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亮亮的。
“让我看看。”卉依说,声音轻轻的,“哪只爪子?”
猫的耳朵抖了抖。
犹豫了一下,她慢慢把左边那只缩着的前爪伸出来。
小小的,毛茸茸的,但角度有点不对,悬在那儿不敢动,明显是骨折了。
卉依看着那只爪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很轻很轻地托住它。
猫抖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疼吗?”
猫点点头。很小的幅度,但点头了。
卉依没再问。她只是继续托着那只爪子,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猫的脑袋。
“今晚先休息。”她说,声音低低的,“明天去医院。”
猫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喵。”
卉依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今晚就这样?”她问,“不变回来?”
猫的耳朵一下子压下去,变成飞机耳。
然后她把脑袋埋进卉依怀里,埋得深深的,只露出两只红红的耳朵尖。
被心上人抱走了,说不开心是假的,但是太亲密了,这也是她体育课不愿意变回猫形上树的原因,猫咪毛发有点脏,毕竟躲垃圾桶附近了,在喜欢的人面前有些不好意思,飞机耳一直没立起来过
卉依低头看着怀里的猫。
猫的脑袋埋在她臂弯里,埋得很深,只露出那对红红的耳尖。
但耳尖不只是红。
还有点灰。
那身三花的毛原本是漂亮的,橘的、黑的、白的,层层叠叠,像是揉碎了的晚霞。但现在那身毛乱糟糟的,沾着灰,有几缕粘在一起,还有一小块黑黑的,不知道蹭到了什么。
垃圾桶旁边、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那些地方都不干净。
猫又往她怀里缩了缩,耳朵压得更低了。
像是知道自己脏,想把自己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