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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搜魂 “霜天司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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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衣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还在往下淌。
她笑了一下:“后来我就疯了。”
“我不信他就这么没了。我去翻他的命格——寿数天定,二十六载。我去找他的魂魄,找遍了每一个他能去的地方。我去求每一个我能求的人,求他们告诉我怎么才能把他找回来。没有人帮我,所有人都说——仙凡有别,生死有命,你该放下了。”
“那天夜里我私自下凡。等赶到淮安,他已经被装进棺材里了。棺材很薄,是他生前托人用屋后那棵桃树打成的。他连棺材板都买不起,村里的木匠钉了几块板。”
“我掀开棺材盖,看了他最后一眼。他的嘴角那颗痣还在,脸上没有血色,虽然他闭着眼睛,但我总是想他睁开眼会怎么样,会不会笑。”
羽衣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可眼泪止不住,擦完又流下来。
“后来巫族找到了我,说能帮我在忘川河底寻到他的残魂。条件是为他们效力。我舍弃仙籍,散尽七百年修为,从此一身沾染巫族浊气。”
她身上灰紫色的纹路愈发诡谲,像无数条细蛇缠绕在皮肤之下。
“每为他们做一件事,身上就会多出一道纹路。我也曾奉命用巫术害人,只因活人之血能够稳固法阵。”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第一次杀人那天,我回到住的地方,看见铜镜里自己的脸——眼角多了一道灰紫色的纹路。后来纹路越来越多,心越来越冷。到后来,杀一个人跟杀一只鸡也没什么分别了。”
白露晞注视着她手上的纹路。每一条都是一次背叛,每一条都是一条人命。
一个仙族,杀人杀到不再作呕。
这不是执念,这是堕落。
“你在忘川河底找了多久?”
“一百七十年。”
羽衣轻轻摇了摇头。
“忘川河底有亿万残魂。我逐条辨认,每一条都仔细看,看了整整一百七十年。最后我还是没有找到他。或许他早已魂飞魄散,或许已经转世轮回。或许他就在河底,只是我没能认出来。”
“你知道这有多荒谬。”白露晞冷静地评判。
“我知道。”羽衣说,“可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你至今仍未放弃。”
“我别无去处了,也——别无念想了。”
白露晞凝视着她。
她身上有一种他所不具备的东西。
一种他无法理解、也不打算理解的力量。这种力量让她背离了仙道,堕入了巫族,犯下了杀孽,最终在这里等死。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被震撼。他只知道,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三百年的司主生涯,他见过恐惧、见过愤怒、见过绝望、见过疯狂。但他没有见过一个人,在讲述这一切的时候,嘴角始终带着笑。
这是一种……他难以理解的情感。
“你究竟在为谁做事?回答我。”
羽衣背靠石壁,浑浊的眼眸望向对方。嘴角几番翕动,似笑非笑,终究没能扬起笑意。
“玄媞,大商国师,白玉京掌管人间动向,你去找溯时司,溯时司定然有她的记载。”
白露晞将这个名字记下。
“她是什么来历?”
“身具巫族血脉,却又跟其他的巫族不一样。她披着女子的皮囊,我能察觉出,她本尊绝非现在的模样。温柔的时候看似待人亲和,可那份温柔从无真心。她安排差事的时候总爱抬手摸我的头——像在对待一只温顺的牲畜。”
“她在寻找何物?”
“我无从知晓。此人心思深沉,即便追问也绝不会吐露半分。”
羽衣垂眸,看向法阵碎裂后留在地面的暗红血迹。
“但我能确定——有一样东西被她视作至宝。”
“何物?”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晓得她为了此物耗费十年步步布局,但凡挡路之人都会被她一一清除。”
她的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她望向那样东西的眼神,无关喜爱,无关情意,只有彻骨的占有欲。她将那事物圈在自己的领地之中,严防任何人靠近。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绝不允许。”
白露晞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占有欲——这倒是一种他能理解的情绪。
羽衣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直直看向他。
“霜天司主。”她第一次直呼他的称号。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白露晞没有应声。
“溯时司典藏浩瀚,一定能查到他的踪迹。他的名字、籍贯、生死年月、转世去向——哪怕只是一缕残魂的安放之处。”
白露晞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此人已经死了三百多年。魂魄或许早已消散,或许早已轮回转世。就算找到了,他也不会记得你了。”
“我知道。”羽衣说,“我不需要他记得我。我只是想看一眼,他过得好不好,来世有没有吃饱穿暖。”
白露晞沉默了。
他看着她。这个女人,为了看一眼一个转世后不会再记得她的凡人,花了三百七十年。杀人,背叛,堕入巫族,满身浊气,死到临头,唯一的愿望是这个。
他不理解。三百年来,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意识到——他不理解。
但他同时意识到另一件事:她说这些的时候,目光灼灼,一切都是她真心的。
“我不会替你查。”他说。
羽衣怔住了。
“霜天司不涉轮回之事。生死有命,魂魄有归。你寻找的从来都不是那个书生——是你自己不肯放下的执念。”
白露晞的声音冷得像剑刃上的霜。
羽衣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不过——”
白露晞顿了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不过”。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叛族者说过“不过”。
“你方才说,他姓沈,淮安人氏,二十六岁殁,死于痨病。”
羽衣猛地抬起头。
白露晞没有再说下去。
他给了她这一句话。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不是承诺,更非怜悯,他甚至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说出口。也许是因为他想看看,一个执念守了三百七十年的人,在听到这一线渺茫希望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看清了。
那种光,那种眼睛里的光,这个女人在回忆书生时,眼里是灼灼的情意。
他拔剑。剑刃一寸一寸滑出鞘口,清越长吟。
“霜天司铁律:叛族者,就地正法。”
剑光落下。
白露晞看着她倒下。看着她脸上的灰紫纹路褪去,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她嘴唇翕动,念出那八个字。
他在尸身旁伫立了很久。没有感慨,没有怜悯。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剑。
他不理解她。从始至终都不理解。但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和之前任何一个叛族者都不一样。她为了一个死去三百七十年的凡人,放弃了一切,毁灭了自己,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被震撼。他只知道,他记住了她说的每一句话。
他蹲下身,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在羽衣眉心。
搜魂术。
他闭上双眼。
画面浮现。
第一幕——灰蒙蒙的荒原。羽衣跪在地上,前方立着一道墨紫色身影。一双苍白的手落在她头顶。
“你想要什么?”女子的语声轻柔。
“我想找到他。忘川河底,他的残魂。求您相助。”
“好。”
第二幕——昏暗内室。榻上躺着一名少女,睡得安稳。墨紫长袍的女子坐在榻边,手中握着一支碧绿凤簪,簪首雕成展翅凤凰。她将簪子插入少女发间,随即俯身,额头抵在少女鬓边,肩头微颤。
第三幕——白日。少女坐在窗边吃糕点。墨紫长袍的女子立在她身后,取木梳为她梳理长发。少女忽然一笑,女子动作一顿,随即从身后将少女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少女肩头,眼底没有温柔,只有浓烈到极致的占有。
——这是我的。
白露晞睁开双眼。
这眼神他见过。在那些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残害同族的罪犯眼底。
占有。不是爱。
不是责任,是占有。
羽衣是为了情。可她效忠的那个人,连情是什么都不知道。玄媞对少女的感情,与羽衣对书生的感情,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执念。只不过一个表现为占有,一个表现为寻找。
在他看来,没有区别。都是秩序的崩坏。
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羽衣的执念,至少指向的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那个教她写字、念诗给她听的书生。而玄媞的执念指向的那个少女……
龙脉显示的结果,此女应是玄鸟血脉。
他转身朝裂缝外走去。
周遭带人守在门外。
“尽数清理。遗体就地火化,法阵铲平,洞窟封死。”
“司主,按照律令,叛族者的遗体应当带回——”
“不必了。”白露晞脚步未停,“浊气已侵彻根骨。就让她留在这里吧。”
他走出裂缝,回到栖灵台山门。
天际泛起鱼肚白,他立在覆雪的石阶上,抬眼望向大商京城的方向。
空气中有仙巫混杂的浊气。
亡故的皇后,国师玄媞,被圈护的少女,碧绿凤簪……
“周遭,留两人驻守。其余众人随我入城。”
他抬步走下石阶。
走出数步,停下。
“回去之后,去一趟溯时司。查淮安沈氏,二十六岁殁,死于痨病。”
周遭一愣:“属下遵命。”
白露晞继续往前走。
他不理解,但他记住了她说的每一句话。
霜天司记得每一个叛逃者。
也记得每一个叛逃者口中的每一个字。
这是规矩。
小白的初登场。
故事里既然存在魔王,自然也会有与之对立的勇者。
想了很久,还是写了这个不太一样的勇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