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仅记温渔行》绾金

6、宋时安篇 次日一

　　次日一早，温渔由小姚伺候着梳洗理妆，更衣完毕。
　　便跟随宫中派来的小太监，登上宫里前来接人的马车。
　　车驾行至宫门前，由小太监引路，一路行至富丽堂皇的凤仪宫外，再由一位神色端严、气度沉稳的女官，引着她步入大殿。
　　皇后端坐主位，居高临下淡淡扫了温渔一眼，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温渔垂着眼帘，敏锐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心底微觉不适，面上却分毫不露，礼数周全屈膝行礼。
　　“臣女温渔，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见她行礼进退合宜，仪态无可挑剔，皇后眼底添了几分满意。
　　“免礼，赐坐。”
　　温渔依言起身，依旧垂眸敛神，随侍女指引落坐下位。
　　大殿一时静谧无声，侍女奉上清茶糕点过后，皇后才缓缓开口，语气似是随口闲谈。
　　“安和今年多大了？”
　　这话听似寻常，却带着无形压迫，温渔心头微紧，只得恭声应答，“回娘娘，臣女年已十六。”
　　“十六……”皇后微微蹙眉，目光锁着她，“可有婚配？”
　　温渔心头一凛，猜不透皇后用意，只知来意不善，一时不敢贸然答话。
　　见她迟疑不语，皇后语气添了几分沉郁，“怎么？本宫一句问话，竟这般难以作答？”
　　殿内气氛陡然凝滞，温渔越发谨慎，不敢轻言半句。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沉稳的声音自殿外缓缓传来，“皇后与安和在说什么？为何不悦，莫不是安和惹你不快了？”
　　皇后闻声连忙起身下行礼，温渔亦随之垂首躬身。
　　紧接着，内侍绵长的唱礼声悠悠响起，“陛下驾到——”
　　这一声，宛若无形耳光，打得皇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都起身，落座吧。”
　　众人依序坐定，皇上目光淡淡扫过殿中，旧事重提，“安和，方才皇后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温渔不曾刻意揣测卖弄，只平铺直叙据实回禀，“回陛下，娘娘方才问及臣女年岁，又问可有婚配。”
　　皇上看向皇后的眼神隐有不满，碍于外人在场，未曾当众落她颜面。
　　只顺着话音随口问道，“哦？那你可有婚配？”
　　温渔只得据实作答，“回陛下，家中长辈已着手为臣女相看，尚未定下婚约，故而方才迟疑，不敢妄言。”
　　皇上微挑眉宇，“朕听闻，你幼时与宋爱卿家公子宋时安素来亲近，何不考虑于他？你们二人知根知底，时安品行才干，朕亦看在眼里，乃是极好的婚配人选。”
　　皇后连忙借机插口，抢过话头，“陛下，宁安已然与臣妾说过，托付臣妾为她与宋时安相看，臣妾正打算与陛下商议，不曾想陛下倒先提起宋时安的婚配了。”
　　她话说得婉转，暗藏定局之意，惹得皇上面色微沉。
　　“皇后有意是一回事，朕应允又是另一回事，宁安是朕的女儿，自有适合她的婚配，皇后慎言才是，莫要先行自作主张。”
　　皇后语气一弱，低眉应道，“陛下所言极是。”
　　转头看向低头垂目的温渔，心里暗恨温渔不识抬举。
　　皇上自是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向温渔，让她回话。
　　温渔从容敛衽，语气恭谨却分寸得当。
　　“臣女于婚事并无执念，但凭长辈做主相看便可。”
　　“至于……至于宋大人，宋大人品貌出众，实属人中龙凤，臣女身份浅薄，自觉难以相配，便不愿冒昧高攀，自取其辱。”
　　皇上的眼神里闪过看热闹的神情，“小宋爱卿，人家姑娘无意与你呢，你之前说的非卿不娶，怕是要落空咯～”
　　话音刚落，宋时安就从门口进来，看了一眼低眉垂首的温渔。
　　随后给上位的两人行礼，这才说，“娶妻凭的是本事，她若有心仪之人，微臣都要与其争上一争，如今不过是无意，微臣争取一番成了是好事，不成……微臣也努力过了。”
　　皇上好像看不够戏似的，“安和，你怎么看？”
　　宋时安将温渔挡下身后，话语里满是对皇上这种行为的不满。
　　“这都是微臣的一厢情愿，还未争取呢，陛下怎么能跳过过程问结果呢……”
　　皇上咳嗽一声，正经道，“既是如此，那你二人就先出宫吧，有好消息记得告诉朕，朕为你们二人赐婚。”
　　这句话相当于过了明路，也让打算盘的皇后主意落空。
　　两人行礼出门后，皇上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皇后若想当好这后宫之主，就安分些，若再让朕听到什么疯言疯语，朕不介意让有能者居之！”
　　说完转身就出了凤仪宫，转道去了葳蕤阁。
　　出宫的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的走着，好似在比谁的耐力强。
　　跟在身后的小姚看了看宋时安，又看了看自家小姐，叹了口气，想说什么终究碍于主仆之别，没有开口。
　　出了宫门，温渔径直朝自家的马车走去。
　　沉默一路的宋时安，这才开了口，“没什么想说的吗？”
　　温渔头也没回，径直上了马车，宋时安提高声音，“温渔！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温渔掀起马车帘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而看向马夫，“还快不走？”
　　本以为能看戏的马夫，连忙应声驱动马车。
　　放下帘子的温渔撇了撇嘴，解释什么？闹别扭的人才应该解释吧？
　　马车行至闹市，慢了下来，温渔掀起马车帘子，一眼就看到了重福楼。
　　温渔喊停马车，眼神恍惚片刻问小姚，“小姚，小时候我阿爹说谁家酒楼的饭菜好吃？”
　　小姚冥思苦想许久，顺着温渔眼神盯着的酒楼名，开心的说，“小姐，是重福楼！”
　　温渔收回眼神道，“走，去尝一尝。”
　　话音未落，人已经在小姚之前下了马车。
　　“掌柜，还有雅间吗？”
　　低头算账的掌柜抬头看到眼生的顾客，扬起笑脸说，“姑娘是第一次来吧？我们酒楼雅间一直都是提前预定的，不巧今日已经没有了。”
　　打量一眼温渔和小姚的穿着，随后道，“姑娘想要隐私好点的地方倒是有，若是想要雅间，明日酒楼开门之前赶早些。”
　　只是想来尝尝的温渔，倒是不执着于雅间，“那便麻烦掌柜找个好点的位置，小姚。”
　　小姚会意，给了一锭银子，掌柜拿钱后在面前账簿上记录了一下，递给旁边候着的小二。
　　“带二位去春雨阁，小心伺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