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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宋时安篇 沉稳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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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稳下来的温渔,迎接一年又一年的生辰,每一年都很热闹。
大家都很开心,只有小姚知道在夜深人静时,小姐梦里全是令人心碎的梦话。
“阿娘……阿爹……”
“阿娘,你把阿爹还给我好不好?等我给他养老送终了,你再来接他好不好?”
……
远在燕京的宋时安一直记挂着温渔,天天在想她都那么难过了,要不要写信去问问?
她都不辞而别了,连封信都不舍得寄来,有什么好问的?说不定已经有了别的小伙伴了……
今日是她生日,她表妹说她很开心,真是个没心没肺的,白担心她了。
听说温渔最后爱上了看书,是看画本子吧?从小就不老实,现在就能当淑女了?
明日去衡阳看看,这人是不是越来越胖了,可别下次再见跟个肉球似的。
再次看到温渔时,宋时安质疑的看着身边的小厮,“这是温渔?你莫不是在诓我!”
小厮茫然道,“这便是温小姐,不信您喊一声……”
话音未落,一个少女就跑到温渔面前,“表姐,你今日怎么有心情出来了?”
温渔温柔浅笑,但和她长大的宋时安知道,她……并不开心,眼底好像压着什么东西,让他看着都替她难受。
可是她为什么不和自己写信呢?她只要说想回去,他就会来接她的,是不是还在介意那件事……真是小气鬼!
我看你能强撑到什么时候,总有你求我的一天!
少年傲娇的想,转头就和小厮说,“她若是想回去,你就带她回去,剩下的事我会解决。”
小厮点头应是,和少年一起偷窥人家姑娘买东西,直到人回了府,少年才转身离开。
……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胖墩墩的小女孩走过苏家的长廊,背影渐渐模糊拉长,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明日阿渔就要及笄了,可有想要的?舅母好为你准备。”
看着眼前文文静静又端庄大方的温渔,穆烟眼里满是欣赏和怜惜。
她嫁给苏鹤庆时,温渔才出生不久,那时候的苏茹带着孩子丈夫前来观礼。
一家三口看着很是养眼,夫妻二人都长得好看,小的抱在怀里也是玉雪可爱,让她看了都羡慕不已。
再见温渔时,她母亲被她父亲的政敌刺杀而亡。
懵懵懂懂的小胖墩依偎在一脸沧桑的父亲怀里,好奇的打量着前来吊唁的宾客,眼里满是单纯的好奇。
一眼便看得出,她父母对她的千娇百宠和极致宠爱。
后面再见,温渔已经五岁,活泼得不行,调皮捣蛋得让人头疼。
不是和她父亲斗智斗勇,就是和丞相府的小男孩打打闹闹,要么就是和隔壁邻居的小孩打架。
九岁再见面,人依旧很活泼,说话也好听,犯错了就撒娇卖乖,让人不忍心惩罚。
也是那一年,她亲眼看着这个孩子一夕之间沉稳下来,不愿意出门也不愿意和人说话,整日里闷在房里读书习字。
刚开始不习惯,还叫自己儿子女儿去陪她,后面见她是真的没有心情,这才没叫不情不愿的儿女前去烦人。
温渔起身行了晚辈礼,“全凭舅母安排,舅母安排的,阿渔都喜欢,就是要劳烦舅母多多费心了。”
穆烟看向自家女儿,语气里满是对女儿不听话的头疼,“明日你表姐及笄,今日在家陪你表姐,不许再出府瞎闹了。”
苏月宁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道,“母亲~就出去一会会好不好?表姐整日里就只知道看书,跟个书呆子似的,无趣极了,我就出去一会,回来再去陪表姐。”
看着活泼明媚的表妹,温渔挂在嘴边的笑僵了一瞬,快速恢复自然。
“舅母,就让表妹出去玩吧,她年纪小也坐不住。”
听到温渔替自己说话,苏月宁开心的说,“母亲,表姐都同意了,你就让我去吧~好不好嘛?”
穆烟宠溺的点了点苏月宁的鼻头,“去吧去吧,早些回来。”
话一落,苏月宁已经跑了出去。
“知道啦~”
“这孩子……”
穆烟刚说到一半,看到垂下眸子的温渔就卡了一下,岔开话题道,“院里有什么缺的或者用着不顺手的,记得与舅母说,别让下面那些刁奴给欺负了。”
温渔应是后,穆烟就让人回院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小姚犹豫片刻问,“小姐方才……是不是……”
知道她想说什么,温渔打断她的话,“自己不幸福,就不让别人幸福,这是不对的小姚。”
这句话在说小姚,也在提醒自己,有的情绪是不合时宜的。
小姚应是,随后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到面前温渔。
温渔接过打开一看,是祖母和祖父还有外祖父、外祖母几位长辈给自己挑的未婚夫人选。
随意扫了一眼,就把信扔给了小姚。
“等及笄礼之后,我们回燕京吧,我想去看看父亲,这些年没有去看他,他都没来梦里见我,想来是气我没去看他。”
看着眼前这个有些任性的小姐,小姚从中看到了以前小姐的影子。
“好,奴婢这就吩咐从燕京跟来的老人,让他们收拾收拾,等明日及笄礼一过,后日便启程离开衡阳。”
这边的宋时安想到明日就是温渔的及笄礼,看着手上快完成玉佩,继续雕刻起来。
“看来这玉佩是送不出去了。”
旁边的小厮接话,“公子学了那么久,这玉佩是最成功的,为何送不出去?”
宋时安吹了吹玉佩上的碎屑,瞥了一眼小厮,“你懂什么,还没和好就巴巴的给人送去,这不是让人轻瞧去了?”
……
第二日,天朗气清,苏府上下张灯结彩,处处布置得雅致规整。
苏府上下,为了温渔的这次及笄礼忙得热火朝天。
衡阳本地有头有脸的世家女眷、苏家的亲友邻里,都早早登门赴宴。
人人都知晓温渔是忠臣遗孤,又是圣上亲封的安和县主,身世惹人怜惜几分,性子又温婉端静,是衡阳少有的好姑娘。
吉时一到,礼乐缓缓响起。
温渔身穿一袭素雅却不失华贵的月白色襦裙,缓步步入厅堂。
身姿亭亭玉立,眉眼清浅沉静,举止端庄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温渔按照古礼,先行上香、拜祖先,再拜长辈。
苏家二老、温家二老皆端坐上位,望着一步步行礼拜下的温渔,眼底皆是欣慰,又藏着掩不住的心疼和不舍。
昔日那个会撒娇耍赖、调皮捣蛋的小胖墩。
如今已然长成落落大方的少女,偏偏命途坎坷,早早尝尽人间别离,若是她父母还在,也不至于在外家办及笄礼。
赞礼官朗声唱喏,引着温渔行及笄正礼。
梳发、插笄、加衣,每一步都循规蹈矩。
当一支温润的玉簪稳稳绾起她青丝时,便意味着昔日垂髫稚女,自此成年,已经可以议亲婚嫁了。
周遭宾客纷纷颔首称赞,夸她容貌出众、气度雍容,不愧是书香世家养出来的姑娘。
更有不少夫人暗自打量,心里已然存了相看的心思。
躲在人群里的宋时安,看着她行完及笄礼,这才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再过不久,他就又能再次在燕京看到温渔了。
站一旁的苏月宁也安安静静站着,不再像往日那般跳脱胡闹。
看着表姐一身雅致装束、从容行完大礼,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敬意。
悄悄凑到温渔身侧,低声道,“表姐,你今日真好看。”
温渔闻言,浅浅弯了弯唇角,温柔朝她颔首。
礼成之后,宴席开席。
一众女眷围在一处,或是夸赞温渔品貌,或是柔声寒暄,句句都带着体恤与客气。
温渔从容应对,进退有度,待人谦和有礼,看不出半分错漏,顺道将那些带着恶意的话通通挡了回去。
只有立在角落的小姚,时时留意着自家小姐。
她看得清楚,众人欢笑热闹之时,温渔虽面带浅笑,眼底却始终藏着一丝淡淡的黯然。
好似身在繁华喧嚣里,心却孤零零地飘在别处。
宴至过半,宾客陆续上前道贺,送来各式及笄贺礼。
苏家长辈也按着规矩,替温渔一一受下,妥帖安排下人收好。
待到宴席散去,宾客逐一告辞离去,苏府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晚风拂过庭院花枝,落了一地浅香。
温渔独自立在廊下,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静静伫立许久。
小姚轻步走到她身后,不敢轻易打扰。
良久,温渔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怅然。
“及笄了,往后便是大人了。”
“可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阿爹阿娘若是还在,定会亲自为我操办及笄礼,坐在上面看着我绾发加笄。”
小姚鼻尖一酸,低声劝慰,“老爷夫人在天之灵知道小姐及笄都还想着他们,他们肯定很高兴,虽然不能给小姐操办及笄礼,但小姚相信,老爷和夫人定然都看到了小姐及笄礼。”
温渔轻轻垂眸,没有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发间那支玉簪。
过了一会,才轻声问,“可收拾妥当了?”
小姚应答,“已经收拾妥当了,只等天明便可启程。”
温渔淡淡应声,忽然呢喃一句,“阿爹看到我这个样子,肯定很欣慰吧?”
小姚没听清,正想询问,就看温渔移步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