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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空白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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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醒来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
空气里安静得过分。
窗帘没拉严，天光从缝隙漏进来，白得有些晃眼。
她皱了皱眉。
头很沉。
像睡了很久。
耳边隐约有仪器轻轻运转的声音，一下一下，规律得让人发空。
她动了一下手。
手背有输液针。
喉咙发干。
记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模模糊糊，隔着一层白雾。
门外似乎有人压低声音在说话。
“指标恢复得不错。”
“记忆情况还要再观察。”
“短期内别刺激她。”
脚步声停住。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有人走进来。
顾念抬起眼。
逆着光，先看见一截黑色大衣下摆。
然后是男人的轮廓。
很高。
眉眼沉静，像很久没睡好，眼底带一点淡淡的倦色。
他站在床边。
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安静看着她。
顾念下意识皱了皱眉。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熟悉。
可又陌生。
像在哪里见过。
可记不起来。
她开口时，声音有些哑。
“我在哪儿？”
病房忽然静了一瞬。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很轻地蜷了一下。
下一秒，又恢复平静。
他声音很稳。
“医院。”
停了停。
“你做了一个小手术。”
顾念怔了几秒。
小手术？
她努力想回忆。
脑子却像被掏空了一块。
想不起来。
只剩一点模糊的白。
“我……怎么了？”
“需要休息。”
他说得很轻。
像怕惊到她。
顾念沉默了一会儿。
视线落到他脸上。
终于还是问：
“你是谁？”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风吹过树梢。
病房里的时间像被拉长。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很短的一瞬。
顾念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下去。
快得像错觉。
然后他低声开口。
“陆砚深。”
声音很稳。
停顿半秒。
又补了一句：
“以前认识你的人。”
以前认识。
不是朋友。
不是家人。
也不是医生。
这个说法有些奇怪。
顾念看了他几秒。
却没来由地觉得——
他像在避开什么。
她没追问。
只是轻轻点头。
“哦。”
病房又安静下来。
陆砚深站在床边。
看着她低头去碰输液管。
动作还是那个习惯。
不舒服的时候，会下意识碰手边东西。
一点都没变。
可看他的眼神。
陌生得彻底。
像他们从没认识过。
心脏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不重。
却闷得发疼。
三个月。
医生昨天说，情况稳定了。
可记忆恢复程度未知。
最坏结果——
她可能忘掉某段时间。
也可能忘掉一个人。
昨天夜里，他在病房外坐了一整晚。
把所有可能都想过。
可真等这一刻来了。
还是比想象中疼。
顾念忽然抬头。
“那个……”
陆砚深看向她。
她迟疑了一下。
“我们以前，很熟吗？”
病房安静了两秒。
阳光落在床边。
很浅。
陆砚深看着她。
忽然想起江边那晚。
她靠在自己肩上，声音很轻：
——万一真忘了，你别生气。
他沉默片刻。
最后只说：
“算认识很久。”
顾念点点头。
没再问。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人明明陌生。
可站在这里，却让人莫名安心。
像潜意识里知道——
不用防备。
她低头，忽然发现床头放着一杯温水。
杯盖是拧松的。
吸管插好。
旁边还放着一小包胃药。
以及一本笔记本。
整整齐齐。
像有人早就准备好。
顾念怔了一下。
“这些是你放的？”
“嗯。”
“你怎么知道我会胃不舒服？”
陆砚深顿了一下。
视线落在那包药上。
很轻地说：
“猜的。”
顾念轻轻皱眉。
又是猜。
这个人好像很会猜。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探进脑袋。
五六岁的样子。
眼睛很亮。
“爸爸——”
声音戛然而止。
小屿看见病床上的顾念。
整个人一下愣住。
下一秒，眼睛猛地亮起来。
“阿姨！”
他跑进来。
刚想扑过去。
却被陆砚深伸手拦住。
“慢点。”
小屿委屈地瘪嘴。
又小心翼翼凑到床边。
仰头看顾念。
眼睛红了一点。
声音很小。
“你终于醒啦。”
顾念愣了愣。
看向陆砚深。
“这是……”
“朋友家的孩子。”
陆砚深说。
小屿立刻扭头。
瞪大眼睛。
“才不是——”
话刚出口。
陆砚深看了他一眼。
小屿立刻闭嘴。
鼓着脸，小声哼了一下。
顾念没忍住笑了。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笑。
很淡。
却真实。
小屿一下愣住。
眼眶忽然更红。
低下头，不说话了。
顾念有些莫名。
“怎么了？”
小屿揉揉眼睛。
闷声说：
“没事。”
他就是忽然觉得。
这个笑。
好久没见了。
病房外。
医生把最新报告递过来。
压低声音：
“短期记忆基本稳定，但过去记忆缺失比较明显。”
“能恢复吗？”
“说不好。”
医生停了停。
“熟悉环境、熟悉的人、情绪刺激，都有机会。”
陆砚深沉默。
视线透过玻璃窗。
落在病床上的顾念身上。
她正低头跟小屿说话。
表情有点困惑。
但很温柔。
像过去一样。
只是。
不认识他了。
很久以后。
他低低“嗯”了一声。
医生离开后。
走廊安静下来。
陆砚深一个人站了很久。
窗外夕阳落下来。
在地面拖出很长的影子。
他低头，缓慢地揉了揉眉心。
心口空了一块。
却又忽然没那么怕了。
至少。
她醒了。
至少。
还在这里。
他想起江边那晚。
想起她说：
——你别生气。
过了很久。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声音很轻。
像说给自己听。
“挺好。”
“不认识就不认识。”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
他站了一会儿。
才重新推开病房门。
病房里，顾念正低头喝水。
听见动静抬头。
看见是他。
很自然地问了一句：
“你刚刚去哪儿了？”
像随口一问。
陆砚深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心口酸得厉害。
却还是笑了笑。
“出去接了个电话。”
顾念点头。
没再问。
他走过去，把水杯往她那边挪了点。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年。
她看了一眼。
忽然轻声说：
“你这个人……”
陆砚深抬眸。
“嗯？”
顾念皱着眉想了想。
“总感觉，好像认识很久。”
空气忽然静下来。
陆砚深看着她。
过了很久。
才低低说：
“嗯。”
“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