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小屿的助攻
周 ...
-
周六下午。
顾念下车时，风有点大。
别墅区树很多，刚走到门口，一阵风卷着落叶吹过来，差点把她肩上的围巾掀起来。
陆砚深站在前面，下意识抬手替她挡了一下。
动作快得像习惯。
顾念脚步顿了顿，抬眼看他。
陆砚深像忽然意识到什么，手停在半空，低声说：“抱歉。”
他收回手。
没再碰她。
顾念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只把围巾重新拢好。
门刚打开。
客厅里忽然传来一道小炮弹似的声音。
“顾阿姨——！”
下一秒，一个小团子冲出来。
小屿穿着松松垮垮的恐龙睡衣，跑得鞋都差点掉了，直直扑过来。
顾念甚至来不及反应。
小孩已经抱住她的腿。
抱得死紧。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呀！”
声音里全是委屈。
顾念低头。
小屿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像见到了什么特别高兴的人。
她忽然有点怔。
那种熟悉感又来了。
像身体比脑子更早一步认出了这个孩子。
她蹲下来。
很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睡歪的衣领。
“想我了？”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像是某种下意识。
小屿立刻点头。
点得特别用力。
“超级想！”
他说完，忽然像想起什么，猛地转头。
然后小脸一下皱起来。
看向陆砚深。
“你是不是抱过顾阿姨了？”
空气安静两秒。
陆砚深：“……”
顾念：“……”
小屿表情严肃得像在审犯人。
“你刚刚在门口是不是帮阿姨挡风了？”
“是不是！”
陆砚深抬了抬眉。
“所以？”
小屿一下急了。
“你都没有先抱我！”
说完，又扭头看顾念。
眼神里全是控诉。
“他以前回来都先抱我的。”
陆砚深淡声：“你昨天刚把酸奶倒我电脑上。”
“那是意外！”
“你前天把我衬衫拿去给狗擦脚。”
“狗狗脚脏！”
“上周你把我会议文件折成飞机。”
小屿一噎。
过了两秒，小脸开始憋红。
“反正你就是偏心！”
顾念没忍住，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陆砚深看见了。
目光停了停。
像怕惊跑什么似的，没说话。
小屿却越说越委屈。
“你上次抱我都没有那么大力气！”
他伸手比划。
“你抱顾阿姨的时候，肩膀都这样——”
他努力学着大人的动作，张开胳膊。
然后气呼呼地总结：
“你是不是更喜欢顾阿姨！”
顾念终于低下头。
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笑，漏出来。
像太久没打开过的窗，忽然进来一点风。
陆砚深呼吸微顿。
他几乎忘了，她这样笑是什么样子。
不是礼貌地弯一下嘴角。
不是疲惫地敷衍。
是真正松下来的笑。
眼睛会微微弯起来。
连眉眼都软。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她这样笑，是在学校操场。
她抱着一袋刚赢来的娃娃，站在夕阳底下，转头问他：
“陆砚深，你是不是故意输给我的？”
后来很多年。
他都没再见过。
顾念笑完，伸手摸了摸小屿脑袋。
“那怎么办？”
小屿认真思考。
过了几秒，伸出两只胳膊。
“你先抱我一下。”
顾念失笑。
“我抱？”
“嗯！”
他点头。
“这样就公平了。”
顾念看了看他。
然后很轻地，把小孩抱进怀里。
小屿顿时满足了。
小脸埋在她肩膀上，开心得耳朵都红。
还不忘挑衅地看陆砚深。
一脸——看吧，我赢了。
陆砚深：“……”
他懒得理。
换鞋进门。
结果下一秒。
小屿忽然又抬起头。
看看顾念。
再看看陆砚深。
忽然冒出一句：
“那你也抱一下爸爸吧。”
空气忽然静住。
顾念动作顿住。
陆砚深脚步也停了。
小屿一本正经。
“公平呀。”
“你抱了我，我也被抱了。”
“现在就剩爸爸了。”
顾念：“……”
陆砚深低头笑了一声。
“你脑子倒挺会算。”
小屿理直气壮。
“老师说做人要公平。”
顾念沉默两秒。
然后慢慢站起来。
“这个公平，可能不太适用。”
小屿皱眉。
“为什么？”
顾念刚想说话。
陆砚深却忽然开口。
“因为我在追她。”
他说得很平静。
像陈述一个事实。
“还没追到。”
顾念抬头。
看了他一眼。
小屿愣了两秒。
忽然睁大眼睛。
“真的呀？”
下一秒，整个人瞬间兴奋。
“那是不是以后会变成一家人！”
陆砚深：“……”
顾念：“……”
小屿越想越开心。
“太好了！那以后我就有人管爸爸了！”
陆砚深眉心一跳。
“什么意思？”
小屿特别认真。
“你老是不吃饭，还总工作到半夜。”
“你脾气也不好。”
“还不让人碰你那个破电脑。”
说完，忽然凑近顾念，小声告状：
“他有时候晚上都不睡觉。”
顾念怔了一下。
下意识看向陆砚深。
陆砚深神色很淡。
像不觉得是什么事。
“工作。”
小屿立刻拆台。
“骗人。”
“他有时候就在客厅坐着发呆。”
客厅安静一瞬。
顾念目光停在陆砚深脸上。
忽然想起前阵子。
她不接电话，不回消息。
楼下那辆车。
有时候停到凌晨。
她一直以为只是顺路。
风从半开的窗里吹进来。
顾念垂了垂眼。
没说话。
小屿却已经重新开心起来。
拉着她往里跑。
“顾阿姨快来！”
“我画画给你看！”
客厅暖气开得很足。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顾念被小屿拉着坐到地毯上。
小孩翻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画。
恐龙。
火箭。
歪歪扭扭的小人。
最后翻出一张。
忽然停住。
有点不好意思。
顾念低头。
画上是三个人。
一个高一点。
一个长头发。
中间一个小孩。
三个人牵着手。
太阳画得特别大。
旁边还有一只长得很丑的狗。
顾念轻轻一怔。
“这是？”
小屿耳朵红了。
声音小下来。
“我乱画的。”
他说完，又偷偷看陆砚深一眼。
小声补一句：
“其实……以前就想画了。”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顾念低头看着那张画。
很久。
然后伸手。
轻轻揉了揉小屿脑袋。
“画得很好。”
小屿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嗯。”
她笑了一下。
“就是狗有点丑。”
小屿立刻炸毛。
“那是边牧！”
“很帅的！”
顾念终于笑出声。
这一回，比刚才更明显。
眼睛弯起来。
声音都带一点久违的轻松。
陆砚深站在不远处。
一直没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
像看一场迟来了很多年的晴天。
很久以后。
他忽然想。
如果时间真的会偷走什么。
至少这一刻。
还给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