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顾》叮当的铲屎官

27、带我走 夜已经

　　夜已经很深。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细细密密，敲在玻璃上，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一下一下轻轻叩门。

　　客厅没开主灯。

　　只有厨房那边留着一盏暖黄的小灯，光线落过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念还站在原地。

　　刚才那场情绪像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到现在都没彻底缓过来。

　　眼眶是红的，呼吸也不太稳。

　　她垂着眼，手指蜷着，像还停在刚才那些便利贴和备忘录里，迟迟出不来。

　　陆砚深站在她对面。

　　离得不远。

　　可谁都没动。

　　空气安静得厉害。

　　过了很久。

　　顾念才低声开口。

　　“你不用这样。”

　　嗓音有些哑。

　　“我现在……不值得。”

　　陆砚深抬眼看她。

　　“什么叫不值得？”

　　她笑了一下。

　　很轻。

　　轻得几乎不像笑。

　　“我会忘。”

　　她停了停。

　　像在努力把那些难堪的话说完整。

　　“忘今天说过什么，忘刚发生的事，忘自己是不是吃了药。”

　　声音越来越轻。

　　“以后可能还会忘你。”

　　她低头。

　　手指一点点攥紧。

　　“我现在连自己都不太敢信。”

　　雨声从窗外落下来。

　　整个屋子安静得只剩那点声音。

　　顾念忽然觉得有点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

　　像一个人背着什么东西走了太久，久到快忘了自己为什么还撑着。

　　她轻轻吸了口气。

　　“陆砚深。”

　　“嗯。”

　　“我不是在推开你。”

　　她停了很久。

　　像终于承认什么。

　　“我是怕。”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陆砚深看着她。

　　没有说话。

　　他其实已经猜到一点。

　　从她把钥匙推回来开始，从她一次次故意冷下来开始，他就隐约觉得不对。

　　不是不想。

　　是不敢。

　　顾念从来不是会逃的人。

　　她只会在确定自己会拖累别人时，先一步后退。

　　像七年前。

　　像现在。

　　过了很久。

　　陆砚深才慢慢开口。

　　声音低得发沉。

　　“你是不是觉得——”

　　“只要你先走，别人就不会难过？”

　　顾念没说话。

　　睫毛却轻轻颤了一下。

　　像默认。

　　陆砚深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高兴。

　　是心疼到没办法。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

　　“顾念。”

　　“你是不是总把自己想得太厉害了？”

　　她抬头。

　　有点怔。

　　陆砚深往前走了一步。

　　终于站到她面前。

　　距离近得能看清她泛红的眼尾。

　　“你觉得你一个人扛着，别人就会轻松一点。”

　　他低声说。

　　“可你有没有想过——”

　　“你什么都不说，才最难受。”

　　顾念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喉咙忽然有些发堵。

　　陆砚深低头看她。

　　很多话到了嘴边，又停住。

　　他其实有很多情绪。

　　恨过。

　　怨过。

　　委屈过。

　　甚至直到前不久，他都还在想——为什么当年偏偏是她亲手把他送进去。

　　可现在站在这里。

　　那些东西忽然都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他终于知道。

　　她一个人，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些冰箱上的便利贴。

　　那些怕忘记而提前写好的提醒。

　　那句——

　　让他恨你。恨比愧疚容易。

　　他甚至不敢细想。

　　她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些字。

　　陆砚深忽然抬起手。

　　很轻地碰了一下她发红的眼角。

　　动作生疏，却小心。

　　像怕碰碎什么。

　　“顾念。”

　　他低声叫她。

　　“看着我。”

　　她缓慢抬眼。

　　视线终于落在他脸上。

　　客厅很安静。

　　灯光昏黄。

　　陆砚深看着她，一字一句说：

　　“你打算一个人撑到什么时候？”

　　顾念喉咙发紧。

　　没说话。

　　他继续低声问。

　　“撑到你什么都不记得？”

　　“撑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还是撑到——”

　　他声音忽然停住。

　　像有情绪压着。

　　很久才重新开口。

　　“撑到连求救都不会？”

　　顾念眼眶忽然红了。

　　她低下头。

　　很轻地说：

　　“我不想拖累你。”

　　陆砚深沉默几秒。

　　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却带一点涩。

　　“你是不是忘了。”

　　“七年前，是谁先把谁拖进来的？”

　　顾念怔住。

　　他低声说：

　　“你替我扛了七年。”

　　“现在轮到我了。”

　　她呼吸忽然乱了一下。

　　眼泪毫无征兆掉下来。

　　砸在地板上。

　　很轻的一声。

　　陆砚深看着她，终于还是伸手，把人轻轻拉进怀里。

　　动作不算熟练。

　　甚至有点僵。

　　可抱住那一瞬间，却很稳。

　　像迟到了很多年。

　　顾念整个人僵了一下。

　　下一秒。

　　忽然失了力气。

　　像绷太久的一根弦终于断掉。

　　她额头抵在他肩上。

　　安静很久。

　　才很低地开口。

　　“陆砚深。”

　　“嗯。”

　　“哪怕我明天就忘了你？”

　　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可陆砚深还是听见了。

　　他低头。

　　下巴轻轻碰了一下她头发。

　　沉默几秒。

　　才低低开口。

　　“那就明天再追你一次。”

　　顾念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没说话。

　　他声音很低。

　　却稳。

　　“一天不行，就两天。”

　　“两天不行，就一年。”

　　“反正你忘一次——”

　　“我就重新认识你一次。”

　　窗外雨还在下。

　　客厅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顾念终于慢慢抬起手。

　　很轻地攥住他衣角。

　　像抓住什么最后的东西。

　　指节一点一点收紧。

　　到最后，指尖都泛了白。

　　她忽然有些想哭。

　　原来真的有人。

　　在知道真相以后，不是逃。

　　不是怕。

　　也不是可怜。

　　只是想陪她。

　　陆砚深低头看着她。

　　过了很久。

　　才轻轻捧起她的脸。

　　让她看自己。

　　声音低哑。

　　却认真得几乎发沉。

　　“以后不要再一个人扛了。”

　　“你扛了七年。”

　　“够久了。”

　　顾念眼眶发红。

　　看着他。

　　像有很多情绪堵在胸口。

　　半天都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

　　才终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一下。

　　很轻。

　　却像用了很大的力气。

　　窗外的雨还在下。

　　厨房那盏灯一直亮着。

　　顾念站在他怀里，很久没动。

　　像终于允许自己，停下来一会儿。

　　也像终于允许自己——

　　不用再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