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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质问
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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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墙上的时钟走针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顾念站在玄关。
钥匙还没来得及放下，肩上的包没有摘。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轻轻吹动客厅窗帘。
而陆砚深站在冰箱前。
没有动。
手里还握着她的手机。
屏幕没熄。
那句备忘录像一把迟来的刀，安静横在那里。
——让他恨你。恨比愧疚容易。
顾念看了他很久。
脸上没什么情绪。
也没有慌。
像一个人终于等到了迟早会来的那一天。
她慢慢关上门。
咔哒一声。
屋里更静了。
“什么时候来的？”
声音很轻。
像平时下班回来问一句普通的话。
陆砚深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眼睛很沉。
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久，他低声开口。
“多久了？”
顾念没有说话。
他像没等她回答，又重复一遍。
声音更低。
“你这样，多久了？”
她安静两秒。
低头换鞋。
“忘了。”
轻描淡写得像一句天气。
陆砚深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
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忘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冰箱上的便利贴。
纸角被风吹得微微晃。
“顾念。”
“你连什么时候开始生病都忘了？”
这一次，她动作停住了。
鞋换到一半。
人低着头。
很久没说话。
客厅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有点累。
那种藏了太久的疲惫，像终于没地方放。
于是轻轻“嗯”了一声。
“差不多。”
空气忽然沉下去。
陆砚深看着她。
像忽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冰箱上密密麻麻的便利贴。
提醒吃药。
提醒开会。
提醒回办公室。
提醒记住今天星期几。
甚至还有一张。
字迹明显比别的更急。
——如果突然断片，不要慌。先看手机备忘录。
他刚刚站在这里，一张一张看完。
越看越觉得呼吸发紧。
她每天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每天睁开眼，要靠这些纸提醒自己生活。
忘了事情不能慌。
忘了名字不能露出来。
忘了痛，也得装没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七年的恨，像个笑话。
他以为她过得很好。
以为她冷静、理智、心狠。
以为她只是不要他了。
可原来她每天都在一点点丢东西。
连自己都快丢了。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陆砚深喉结滚了一下。
忽然开口。
声音发哑。
“为什么不说？”
顾念终于抬头。
看向他。
眼睛很平静。
“说什么？”
“说你快记不住东西了。”
“说你一个人撑不住。”
“说你每天靠这些纸过日子。”
他停了一下。
像有点说不下去。
最后才低低问出来。
“顾念。”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房间安静得厉害。
她看着他。
忽然有些失神。
因为这一幕，好像有点熟悉。
很久以前。
也有人这样看着她。
眼底全是压着的情绪。
像下一秒就会失控。
她垂下眼。
轻声说：
“你都看到了。”
没有解释。
也没有否认。
一句话，像承认。
陆砚深忽然走过来。
停在她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见她眼下那点没休息好的青。
“所以呢？”
“你打算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他声音很低。
却压着某种快撑不住的东西。
“瞒到你什么都不记得？”
“瞒到哪天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还是等有一天——”
他声音忽然顿住。
后面的话像说不出口。
过了几秒。
才低低落下来。
“等你连我都忘了。”
顾念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客厅安静得让人发慌。
她其实想过很多次。
想过被发现。
想过解释。
甚至想过他知道以后会生气。
只是没想到。
会是这样。
他没有发火。
没有质问。
甚至没有怪她。
只是站在这里，看着她。
像在难过。
比恨更难受的那种难过。
她低声说：
“忘了也挺好。”
陆砚深猛地看向她。
她声音很轻。
轻得快散在空气里。
“忘了你。”
“总比拖着你好。”
“你已经被我毁过一次了。”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有车灯扫过去。
光从她侧脸掠过。
陆砚深盯着她。
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顾念。”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替别人做决定？”
她怔了一下。
他往前一步。
离她更近。
声音低得发沉。
“七年前。”
“你替我决定坐牢。”
“替我决定恨你。”
“现在。”
“你又替我决定——该不该陪着你。”
他低头看着她。
眼底全是压了太久的东西。
“谁给你的资格？”
顾念呼吸轻轻一滞。
有一瞬间。
她竟然说不出话。
因为他说得没错。
她总是替别人决定。
决定离开。
决定隐瞒。
决定把最坏的结果留给自己。
像只要她先撑住。
别人就能少疼一点。
陆砚深忽然伸手。
把她肩上的包轻轻拿下来。
放到旁边。
动作很轻。
却让她鼻尖忽然一酸。
下一秒。
他低声开口。
一句一句。
说得很慢。
“我以前恨你。”
“是真的。”
“恨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原地。”
“恨你什么都不说。”
“恨你让我觉得——我根本不值得被选。”
他停了一下。
看着她。
眼睛很红。
可声音很稳。
“可现在。”
“我不知道该怎么恨你了。”
空气静了几秒。
他忽然抬手。
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指尖。
像怕碰疼。
声音低下来。
很轻。
却一字一句砸进人心里。
“那我每天重新追你一次。”
顾念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她。
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快撑不住的红。
“你忘一次。”
“我就重新来一次。”
“每天都是第一天。”
窗外风忽然大了一点。
便利贴轻轻晃起来。
顾念站在原地。
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闷得发疼。
她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有那么一瞬间。
她突然很怕。
怕自己真的忘了。
怕有一天醒来。
眼前这个人站在她面前。
她却连难过都认不出来。
她低下头。
声音很轻。
轻得快听不见。
“陆砚深。”
“万一我明天就忘了你呢？”
他看着她。
没有犹豫。
像早就想过无数遍。
“那明天。”
“我重新认识你。”
停了一下。
声音低下来。
温柔得发哑。
“你好。”
“我叫陆砚深。”
“我们刚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