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乔松的发现
下 ...
-
下午三点十五。
医院门诊楼人最多的时候。
电梯口不断有人进出，白大褂、病历夹、推床轮子压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空气里都是消毒水味。
护士站有点乱。
有人在催会诊。
有人核对检查单。
电脑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顾念从神经外科病区出来时，手里还拿着一份病历。
刚结束会诊。
上午连着两台手术，午饭没来得及吃，现在胃里隐隐有点空。
护士从后面追上来。
“顾医生，主任说这份资料您签一下。”
顾念接过去。
低头翻开。
是一张新的科室信息登记表。
最近院里系统升级，很多资料重新录入。
她拿着笔，在护士站旁边停下。
姓名。
年龄。
职称。
联系方式。
前面填得很快。
笔迹依旧利落。
写到最后一栏时，她动作却忽然停了一下。
——办公室编号。
顾念低头看着那一格。
笔尖停在纸上。
脑子忽然空了一瞬。
办公室号。
她当然知道。
每天都去。
用了很多年。
可此刻，那个数字像突然被什么轻轻遮住。
明明就在脑子里。
却想不起来。
她皱了皱眉。
视线停在空白栏。
一秒。
两秒。
旁边有人路过。
“顾医生。”
她下意识点头。
重新低头。
还是空。
心口忽然轻轻沉了一下。
像昨天手术室里那一瞬。
明明熟悉。
却卡住。
她握笔的手慢慢收紧。
护士已经忙别的去了。
没人注意她。
可越安静，越让人发慌。
顾念低头站着。
忽然想拿手机。
看一下备忘录。
下一秒，却硬生生停住。
不行。
太明显。
就在这时。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顾医生？”
她动作一顿。
转头。
乔松站在不远处。
手里拿着病历夹，刚从门诊出来。
大概是刚结束病人沟通，衬衫袖子卷着，脸上带一点疲惫。
他目光落下来。
视线在她手里的表格停了两秒。
“填资料？”
顾念很快收回神。
“嗯。”
声音和平时没区别。
乔松走近一点。
随意扫了一眼。
“还没写完？”
顾念低头。
笔尖终于落下。
她忽然想起来了。
——1207。
写完那一刻，胸口那点闷意才慢慢松开。
“好了。”
她把表递回护士站。
动作自然。
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乔松却看了她一眼。
没说什么。
只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顾念已经转身离开。
背影一如既往。
安静。
挺直。
像永远不会出错。
电梯门快关上时。
乔松忽然想起什么。
刚刚那张表。
办公室编号那栏——
她停了很久。
久到不像忘记。
更像……
想不起来。
他皱了下眉。
又觉得自己大概想多了。
顾念是谁。
整个医院最稳的外科医生。
别人会出错。
她不会。
电梯门已经关上。
乔松低头看了眼时间。
准备去病区。
却在经过走廊拐角时，忽然停住。
前面的人影很熟悉。
顾念站在走廊尽头。
没动。
像在看指示牌。
神经外科办公室就在左边。
她却站着没走。
安静得有点奇怪。
乔松脚步顿了顿。
刚想开口。
就看见顾念低头拿出手机。
屏幕亮了一瞬。
她像确认什么。
才重新收起来。
往左边走。
动作很自然。
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乔松心里那点异样忽然重了一下。
太奇怪了。
像一个一直方向感极强的人。
忽然开始确认路。
电梯门开。
顾念走进去。
乔松下意识跟上。
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
数字一点一点往下跳。
过了几秒。
乔松忽然开口。
“顾医生。”
顾念抬头。
“嗯？”
“你最近还好吗？”
很普通的一句关心。
可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秒。
顾念看着他。
神色没什么变化。
“我很好。”
回答很快。
像早准备好的答案。
乔松停了一下。
还是开口：
“你刚才——”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是不是忘了办公室号？”
电梯轻轻震了一下。
停在七楼。
门开了。
却没人动。
顾念安静站着。
没有立刻说话。
灯光落在她脸上。
脸色有点淡。
过了两秒。
她才轻轻笑了一下。
很淡。
礼貌。
也疏离。
“乔先生。”
她声音依旧平静。
“这是我的事。”
空气忽然静下来。
乔松愣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顾念不是喜欢别人干涉的人。
尤其不喜欢被看见脆弱。
他张了张口。
最后还是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抱歉。”
顾念轻轻点头。
没说什么。
电梯门重新打开。
她走出去。
背影依旧很稳。
白大褂被风轻轻吹起一点。
看起来和平时没任何区别。
可不知道为什么。
乔松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安。
像有什么东西。
正在她身上慢慢裂开。
而她一个人。
死死按着。
不让任何人发现。
电梯门缓缓合上。
乔松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
安静很久。
最后还是拿出手机。
翻到一个联系人。
停了两秒。
又锁屏。
没打出去。
只是把手机收回口袋。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轻的念头。
——顾念最近，好像真的不太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