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誓约》白朔的夜

34、第三十四章：冰释的吻❀ “…扯平了

　　在北境刺骨的寒风中，侦查小队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处，勉强扎营搭起三个简易帐篷。不敢生起明显的篝火，只能依靠小小的暖石和彼此体温抵御严寒。帐篷狭小而冰冷，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钢铁和冰雪的味道。

　　白日的遭遇战像冰冷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其来历和目的如同悬顶之剑。紧张、疲惫、以及对未知的恐惧，让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间被分配给艾拉与卡珊德拉的帐篷内，艾拉独自躺在冰冷的睡袋里，辗转反侧。身体极度疲惫，神经却高度紧绷。白日里卡珊德拉扑倒她时身体的重量和温度、那近在咫尺的灰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后怕、以及更早之前伯爵充满侵犯意味的靠近…所有这些画面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火在她体内燃烧。这股无处安放的躁动和压力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法控制欲望的屈辱。

　　莉亚娜伯爵带着淡淡笑意的精致面容，在她脑海中反复浮现。那个永远优雅从容的高贵形象，与不久前那个意味不明的试探和靠近形成了残酷的对比，仿佛将过往彻底撕裂。曾经给予她温暖的臂弯，耐心教导她认字的夜晚，那双注视着她、流露过真切关怀的眼眸——所有温暖的记忆，都在那场突兀的试探中片片粉碎。

　　她无法相信那是同一个人。

　　更无法相信，自己竟会对敬若神明的人，做出那般僭越的回应。

　　殿下是否早已做好了让她离开的准备？

　　是不是自己，亲手葬送了那份得来不易的安稳？

　　如果当初……没有因那该死的冲动对老师做出那种事，她现在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汹涌的委屈与酸涩裹挟着恐惧和慌乱，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她猛地低下头，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背，试图用尖锐的疼痛压下那阵令人羞耻的生理战栗和喉间几乎冲出的哽咽。身体因极力的克制而微微颤抖，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过脸颊，滚烫地滴落在粗糙的布料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冰冷的寒气涌入，伴随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是卡珊德拉。

　　她似乎刚刚巡视完营地，眉梢鬓角还带着未化的霜雪。她的目光锐利如常，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蜷缩在睡袋里、明显状态不对的艾拉身上。

　　艾拉惊得慌忙坐起用手背擦脸，却来不及掩饰那通红的眼眶和脸上未干的泪痕，更掩饰不住身体因某种冲动而泛起的异常红晕和急促呼吸。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她无处可逃，只能下意识地用双手死死捂住脸，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道冰冷的视线，崩溃的哭腔和绝望的哽咽从指缝中断续溢出：“对不起……老师……”

　　帐篷内陷入死寂，只有艾拉压抑不住的、细碎而痛苦的抽泣声。

　　卡珊德拉站在原地，她看着眼前这个蜷缩着的、剧烈颤抖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掉的年轻身体，看着她指缝间渗出的泪水，听着那充满了无助和绝望的道歉…

　　她那总是冰封般的面容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了。

　　她想起了与艾拉在训练场上度过的无数个晨昏，从最初那个连剑都握不稳的稚嫩模样，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坚韧身影；想起了艾拉脸上极其罕见、却真实存在过的舒展笑意；想起了那双总是盛满炽热光芒、专注望向自己的灰色眼睛；想起了无数声带着依赖与敬仰的“老师”；更想起了白日里，艾拉毫不犹豫掷出短剑救她的那一刻…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刺痛感，竟在此刻悄然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快速冷静下来思考，究竟是什么，能让这个即便满身伤痕、面对再严苛的训练也从不吭声的孩子，露出如此破碎的神情？

　　卡珊德拉猛然发现，艾拉的哭泣与道歉……是在为那个吻？

　　一股前所未有的、汹涌的冲动，在此刻悍然席卷了她的意志。

　　许久，卡珊德拉缓缓地、几乎是有些笨拙地，在艾拉身边蹲下身。

　　她伸出手轻轻地将那个捂着脸哭泣、浑身颤抖的艾拉，连同睡袋一起，揽入了自己冰冷的怀中。

　　艾拉的身体猛地一僵，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透过指缝看向近在咫尺的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的身体似乎也有些僵硬，这个拥抱并不熟练，甚至有些别扭，但那冰冷的胸甲之下，似乎传来了真实的暖意。

　　“别哭了。”卡珊德拉的声音依旧有些硬邦邦的，却失去了往日的绝对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无措？“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顿了顿，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目光移开，侧脸上竟奇迹般地泛起红晕，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训练时那次……”她的声音更低了些，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艾拉说，“…扯平了。”

　　这句话在艾拉脑海回响！

　　扯平了？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想明白，卡珊德拉像是为了彻底堵住她的哭泣和道歉，又像是被某种冲动驱使着，她低下头，冰凉的、带着风雪气息的唇，有些生涩却异常坚定地，吻上了艾拉那还沾着泪痕的、微微张开的唇。

　　这个吻，不带任何技巧，甚至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破冰般的决绝和…安慰？

　　艾拉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反应。

　　短暂的接触后，卡珊德拉猛地后退，迅速站起身。她的脸颊上的红晕更加明显了，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她眼神躲闪，不敢看艾拉，呼吸似乎也有些紊乱。

　　“睡觉。”她扔下这两个字，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狼狈和急促，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帐篷，门帘因为她过于匆忙的动作而剧烈晃动。

　　留下艾拉独自一人僵在原地，唇上还残留着那冰冷又灼热的触感。

　　她…刚才是不是疯了？

　　卡珊德拉…主动吻了她？

　　还说了“扯平了”？

　　还…脸红了？

　　巨大的震惊冲刷了所有的情欲、委屈和羞耻。艾拉呆呆地坐在睡袋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帐篷外，是北境呼啸的寒风。

　　帐篷内，却仿佛残留着那个短暂拥抱的细微暖意，和那个石破天惊的吻带来的、天翻地覆的震撼。

　　许久，艾拉缓缓躺下，将滚烫的脸埋进冰冷的睡袋。

　　心跳依然失序，但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感，却奇迹般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真实的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悸动。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