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只鹤》倒霉蛋挞皮

4、晨跑修罗场与江辰川的直觉 清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宿舍楼下的广播就准时播放起了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

　　宋鹤辞的生物钟比广播还要精准。他睁开眼，下意识地摸了摸枕头边，那里静静躺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昨晚那个带着月光和咖啡香气的梦似乎还残留在脑海里，让他原本清冷的眸子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迅速洗漱完毕，换上蓝白相间的校服，推门而出。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一瓶矿泉水，显然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早啊，宋神。”贺千晏看见他，立刻站直了身子，笑得比初升的太阳还灿烂，“真巧，我也刚起。”

　　宋鹤辞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微微凌乱的头发上：“你是刚起，还是根本没睡？”

　　贺千晏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被宋神迷得睡不着，这理由行不行？”

　　宋鹤辞没接他的茬，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走吧，要迟到了。”

　　两人并肩走在去操场的路上。清晨的校园空气格外清新，路边的梧桐树叶上还挂着露珠。

　　“宋鹤辞。”贺千晏突然叫了他的全名。

　　“嗯？”

　　“以后晨跑，我都陪你吧。”贺千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反正我也睡不着。”

　　宋鹤辞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贺千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大家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打着哈欠等待集合。

　　江辰川远远地看见两人，立刻挥舞着手臂冲了过来：“宋神！晏哥！这儿这儿！”

　　他跑到两人面前，目光在宋鹤辞和贺千晏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贺千晏手里那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上。

　　“晏哥，你这水……”江辰川挑了挑眉，“我记得你早上从来不喝水，说是有味道。”

　　贺千晏面不改色地把水塞进书包：“那是以前。现在我觉得，白开水也挺好的，尤其是某人爱喝的牌子。”

　　江辰川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贺千晏的肩膀：“行行行，白开水好。那宋神，你呢？今天怎么没带耳机？平时你不都是戴着耳机隔绝世界的吗？”

　　宋鹤辞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吵。”

　　江辰川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好像被嫌弃了，但又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晨跑开始了。

　　理科实验班的队伍跑在操场的最外圈。宋鹤辞一向是跑在最前面的，步伐稳健，呼吸均匀。

　　贺千晏跟在他旁边，虽然嘴上说着陪跑，但没跑两圈就开始喘气了。

　　“宋……宋神，”贺千晏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你……你平时都这么跑的吗？这是晨跑还是越野啊？”

　　宋鹤辞放慢了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跟不上就回去。”

　　“那不行！”贺千晏立刻挺直了腰板，“我说过要罩着你的，怎么能半途而废。”

　　宋鹤辞看着他倔强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速度降到了和他同步。

　　“调整呼吸，两步一呼，两步一吸。”他低声指导道。

　　贺千晏照着做，果然感觉好受了一些。他看着宋鹤辞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鬓角，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他在陌生的异国他乡迷路，哭得像个傻子。是宋鹤辞找到了他，也是这样放慢脚步，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把他带回了营地。

　　“宋鹤辞。”

　　“又怎么了？”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又找到了我。”

　　宋鹤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别过头，耳根微微泛红：“少废话，跑步。”

　　三圈跑完，大家都累得够呛。

　　江辰川凑过来，递给两人一人一条毛巾：“累死我了。哎，你们俩刚才跑在最后面嘀嘀咕咕什么呢？我看宋神脸都红了，是不是中暑了？”

　　宋鹤辞接过毛巾，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闭嘴。”

　　贺千晏擦着汗，笑得一脸神秘：“这是我和宋神之间的秘密，江同学，你不懂。”

　　江辰川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氛围，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

　　宋鹤辞虽然高冷，但对熟人其实还挺照顾的。可是对贺千晏，那种照顾里似乎多了一丝……宠溺？

　　而贺千晏，这个刚转来的“花瓶”，看宋鹤辞的眼神也太过炙热了吧？那简直就像是在看自家媳妇儿一样。

　　江辰川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早自习结束后，是两节连堂的语文课。

　　语文老师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讲课慢条斯理，最容易催眠。

　　贺千晏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黑板，余光却一直在瞟旁边的宋鹤辞。

　　宋鹤辞正在记笔记，字迹清秀有力。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贺千晏看着看着，手就不听使唤地伸了过去，在桌底下轻轻勾住了宋鹤辞的小指。

　　宋鹤辞的手猛地一僵，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转过头，用眼神警告贺千晏：放手。

　　贺千晏却像没看见一样，不仅没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把手指挤进了他的指缝里，变成了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宋鹤辞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失控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手抽出来，但贺千晏握得很紧。

　　“放开。”他用口型说道。

　　贺千晏摇了摇头，用另一只手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到宋鹤辞面前。

　　【不放。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宋鹤辞看着那行字，无奈地叹了口气，用笔在下面写道：【什么事？】

　　【周末陪我去游乐场。】

　　宋鹤辞皱了皱眉：【不去。】

　　贺千晏立刻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哭的表情，然后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

　　宋鹤辞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他想起七年前那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团子，心里一阵恶寒。

　　【去。】他飞快地写道，只想赶紧摆脱这个无赖。

　　贺千晏立刻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还在宋鹤辞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宋鹤辞像触电一样缩回手，瞪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记笔记。只是那笔记上的字，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写的是什么了。

　　江辰川坐在前排，回头借橡皮，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虽然桌底下的动作看不见，但他看见了贺千晏那个得逞的笑容，还有宋鹤辞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

　　江辰川拿着橡皮，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去校医室看看脑子了。

　　高冷学神宋鹤辞，竟然被人调戏了？而且看那反应，竟然还是害羞？

　　这世界太疯狂了。

　　下课铃响，宋鹤辞几乎是落荒而逃。

　　贺千晏看着他的背影，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江辰川走过来，一把搂住贺千晏的肩膀，神色凝重：“晏哥，你跟宋神……到底是什么关系？”

　　贺千晏挑了挑眉：“同桌关系啊。”

　　“少来！”江辰川压低声音，“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他……是不是有点那个意思？”

　　贺千晏看着他，突然笑了：“哪个意思？”

　　“就是……那种意思啊！”江辰川急得抓耳挠腮，“你俩刚才在桌底下干嘛呢？我看宋神脸都红透了！”

　　贺千晏凑近他，神秘兮兮地说：“江同学，有些事，看破不说破，还能做朋友。”

　　江辰川愣住了。

　　看破不说破？

　　难道……难道他的直觉是真的？

　　贺千晏真的对宋鹤辞有意思？

　　而且看宋鹤辞那反应，竟然还不排斥？

　　江辰川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看着贺千晏哼着歌走出教室的背影，又看了看坐在座位上假装看书、实则耳根通红的宋鹤辞，默默地拿出手机，在班级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兄弟们，我觉得我们要变天了。】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了怎么了？】
　　【江哥，你又发现什么八卦了？】
　　【快说快说！】

　　江辰川深吸一口气，敲下了几个字。

　　【宋神，好像被那个新来的掰弯了。】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一分钟，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冒泡。

　　【江哥，你确定你没看错？】
　　【宋神？那个高冷禁欲的宋神？】
　　【我不信！除非有图！】

　　江辰川看着屏幕，苦笑了一声。

　　他也不想信啊。
　　：
　　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宋鹤辞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只千纸鹤，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江辰川叹了口气。

　　看来，这理科实验班的天，是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