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只鹤》倒霉蛋挞皮

3、晚自习的月光与旧时光 江

　　江辰川带来的两杯全糖奶茶，就像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理科实验班的最后一排激起了层层涟漪。

　　“宋神，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庆祝一下咱们班迎来了一位……呃，颜值与实力并存的新同学。”江辰川一边说着，一边毫无眼力见地把其中一杯插好吸管的奶茶往宋鹤辞手边推了推，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你看，这杯是招牌芝士葡萄，去冰三分糖，你最爱的口味。”

　　宋鹤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的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划出凌厉的辅助线，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拿走。”

　　“别啊，多浪费。”贺千晏眼疾手快，一把捞过那杯原本属于宋鹤辞的奶茶，毫不客气地吸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既然宋神不喝，那就便宜我了。江同学，下次记得买两杯一样的，省得某人看着眼馋。”

　　江辰川瞪大了眼睛，看看一脸坦然的贺千晏，又看看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的宋鹤辞，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不是，晏哥，那可是宋神喝过的……哦不对，这是给你的。哎？那我给晏哥带的那杯呢？”

　　“这杯也是我的。”贺千晏指了指桌上另一杯，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宋神说，同桌之间要懂得分享。”

　　宋鹤辞握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瑞凤眼里写满了“想杀人”的讯息。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对贺千晏说：“贺、千、晏，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那瓶水没把你脑子泡坏？”

　　“没坏没坏，清醒着呢。”贺千晏笑眯眯地凑过去，用肩膀撞了撞他，“而且，我这是在帮你挡桃花。你看江辰川那眼神，要是知道咱们初中那点事，指不定回去怎么编排呢。”

　　提到“初中那点事”，宋鹤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他别过头，不再看这两个人，耳根却又不争气地染上了一抹绯红。

　　江辰川虽然迟钝，但也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气场。他识趣地闭上了嘴，搬着椅子坐到前桌去了，留给后排两个少年一方隐秘的小天地。

　　晚自习的铃声很快响起，班主任老张背着手走进教室，在黑板上写下“静心、沉淀”四个大字，然后宣布今晚自习课进行数学周测。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声。

　　试卷很快发了下来。宋鹤辞接过试卷，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开始答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考试，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艺术创作。

　　贺千晏看着手里密密麻麻的试卷，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转着笔，目光在选择题的四个选项上飘忽不定，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宋鹤辞。

　　“宋神，”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可怜兮兮的意味，“江湖救急。第三题选什么？”

　　宋鹤辞头也不抬，冷冷道：“自己算。”

　　“我要是会算还问你吗？”贺千晏理直气壮地把试卷往中间挪了挪，“刚才物理不是都给你长脸了吗？做人要懂得礼尚往来。”

　　宋鹤辞停下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少年在昏黄的灯光下，睫毛长而密，眼底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像极了小时候那个赖在他家不肯走，非要他讲故事的小屁孩。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用笔帽轻轻敲了敲贺千晏的卷子，低声说：“选C。辅助线做在BD上，利用相似三角形。”

　　“得嘞！”贺千晏立刻龙飞凤舞地填上答案，紧接着又凑过来，“那第五题呢？这个函数图像我怎么看着像心电图……”

　　“贺千晏。”宋鹤辞终于忍不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掌心里传来少年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再说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贺千晏眨了眨眼，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宋鹤辞的掌心。

　　宋鹤辞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耳根瞬间红透了。他瞪着贺千晏，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羞恼：“你……”

　　“我怎么了？”贺千晏笑得一脸无辜，压低声音道，“宋神，你手心里有汗。紧张了？”

　　宋鹤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再理会这个无赖，重新低下头做题，只是这一次，他的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卷子和写字的声音。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贺千晏也不再闹他，虽然数学依然一塌糊涂，但他却难得安静地坐着，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宋鹤辞的侧脸上。少年的侧脸线条流畅而优美，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专注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

　　同学们如释重负地交上试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宋鹤辞收拾好书包，刚站起身，就被贺千晏拉住了袖子。

　　“宋神，等等。”贺千晏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纸团，塞进宋鹤辞手里，“给你的。”

　　宋鹤辞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团，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贺千晏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背起书包转身就跑，“明天见，宋神！”

　　宋鹤辞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慢慢展开那个纸团，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只折得歪歪扭扭的千纸鹤。

　　纸鹤是用数学试卷的草稿纸折的，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铅笔痕迹。

　　宋鹤辞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纸鹤，发现翅膀内侧写着一行小小的字：【虽然折得丑了点，但心意是真的。——那个迷路的小团子】

　　宋鹤辞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把纸鹤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笔袋的最深处，和那支钢笔放在了一起。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拉长了少年的身影。

　　宋鹤辞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贺千晏靠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两罐热咖啡。

　　“给。”贺千晏看见他，立刻直起身子，把其中一罐咖啡递过去，“刚才看你在便利店门口徘徊，猜你应该没吃晚饭。”

　　宋鹤辞接过咖啡，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一直暖到心里。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贺千晏笑了笑，和他并肩往校外走去，“宋神，你住哪？顺路的话我送你。”

　　“不用。”宋鹤辞喝了一口咖啡，淡淡道，“我自己走。”

　　“别这么见外嘛。”贺千晏也不恼，笑嘻嘻地凑过来，“咱们可是同桌，以后还要互相照顾呢。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怕你路上又迷路，到时候还得我去阿尔卑斯山找你。”

　　宋鹤辞被他逗笑了，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七年怎么了？”贺千晏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七年，两千五百多天，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再见到那个送我千纸鹤的哥哥。现在见到了，我当然要好好守着。”

　　宋鹤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他别过头，看着路边的路灯，轻声说：“油嘴滑舌。”

　　“真心话。”贺千晏凑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边，“宋鹤辞，以后你的千纸鹤，我都包了。”

　　宋鹤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贺千晏看着他的背影，笑得一脸灿烂。他知道，这只冰山学神的心，已经被他这只笨拙的千纸鹤，悄悄撬开了一条缝。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路过一家还没关门的文具店时，宋鹤辞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贺千晏问。

　　宋鹤辞没说话，只是转身走进店里。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多了一包彩色的折纸。

　　“给你的。”他把折纸递给贺千晏，语气有些不自然，“既然要包我的千纸鹤，总得有点专业工具。”

　　贺千晏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他接过折纸，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遵命，宋神！保证完成任务！”

　　月光下，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一段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小剧场：回到宿舍（假设两人住校或顺路分开），宋鹤辞躺在床上，手里摩挲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

　　他想起了七年前的那个夏天，阿尔卑斯山脚下的那个迷路的小团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那时候的他，为了哄那个小团子，随手折了一只千纸鹤送给他，告诉他：“只要考一百分，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没想到，那个小团子真的把这句话记了七年。

　　更没想到，那个小团子，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闯进他的生活。

　　宋鹤辞把千纸鹤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梦里，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夏天，阳光正好，微风不噪，少年笑得一脸灿烂，手里举着一只千纸鹤，对他说：“哥哥，我找到你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