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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暴雨将至与心照不宣 周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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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午后,天空阴沉得像是被打翻了的墨砚,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连带着整个城市的空气都变得黏腻而沉闷。教室里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着闷热的气流,却吹不散理科实验班里那股暗流涌动的躁动。
江辰川在班级群里投下的那颗名为“宋神被掰弯”的重磅炸弹,虽然因为缺乏实质性证据——除了他信誓旦旦的描述和一张宋鹤辞耳根通红的模糊侧拍——并没有立刻引发全校范围的地震,但“最后一排有情况”的流言,还是像长了翅膀的霉菌,在潮湿的雨季里悄无声息地疯长,迅速蔓延到了班级的每一个角落。
处于风暴中心的宋鹤辞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他选择性地屏蔽了外界的一切杂音。他正对着一道复杂的物理压轴题发呆,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脑海里却总是闪过贺千晏那张带着痞气的笑脸。
放学铃声一响,仿佛是某种解脱的讯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在天地间挂起了一道厚重的水帘。
宋鹤辞站在教学楼的门厅处,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微微皱了皱眉。他没带伞,父母今晚加班,家里没人,他只能等雨小一点再走。
“宋神!这儿!”
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从身后传来。宋鹤辞回过头,看见贺千晏正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站在台阶下冲他招手。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显得格外清爽帅气,又带着几分野性。
“我就知道你没带伞。”贺千晏笑嘻嘻地走上台阶,自然而然地揽过宋鹤辞的肩膀,将大半边伞都倾斜到了他那边,“走吧,送你回家。”
宋鹤辞没有拒绝,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便顺从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进了雨幕中。
伞下的空间狭小而私密,外界的风雨被隔绝在黑色的伞面之外。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递过来,带着淡淡的薄荷味,那是贺千晏身上特有的气息,清爽、凛冽,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宋鹤辞能清晰地听到贺千晏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他的心尖上,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宋鹤辞。”贺千晏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
“嗯?”宋鹤辞偏过头,视线落在贺千晏滚动的喉结上。
“周末的游乐场,你想好去玩什么了吗?”
宋鹤辞想了想,淡淡道:“随便。”他对那些喧闹的游乐设施向来没什么兴趣,但如果是和贺千晏去,似乎去哪里都可以。
“那就听我的。”贺千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眼底闪烁着某种名为“狩猎”的光芒,“我们去坐跳楼机吧。听说在那上面失重的一瞬间,人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宋鹤辞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语气波澜不惊:“无聊。”
“是不是无聊,试了才知道。”贺千晏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宋神,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宋鹤辞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街道,轻声说:“赌什么?”
“赌你在最高点尖叫的时候,会不会下意识抓紧我的手。”贺千晏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宋鹤辞的耳畔,带着一丝蛊惑。
雨声很大,大到几乎掩盖了少年的心跳声。但宋鹤辞还是听清了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他深不见底的心湖。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涌上心头。那是紧张,是期待,也是一种隐秘的欢喜。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贺千晏。少年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清澈而坚定,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他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好。”宋鹤辞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干涩,“我跟你赌。”
贺千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向冷淡的宋神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他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了糖果的小狐狸。他伸出小拇指,勾住宋鹤辞的小拇指,郑重其事地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宋鹤辞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指,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有些发烫。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也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勾住了贺千晏的小拇指。
“嗯,不许变。”
雨还在下,但伞下的世界却温暖如春。
两人一路走到宋鹤辞家楼下。
“进去吧。”贺千晏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明天见。”
宋鹤辞点点头,转身准备上楼,心里却有些不舍。
“宋鹤辞。”贺千晏突然叫住他。
宋鹤辞回过头。
贺千晏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塞进他的手里,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宋鹤辞的掌心,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给你的。吃了糖,心情会变好。”
宋鹤辞看着手心里那颗粉红色的棒棒糖,包装纸上印着可爱的图案,就像贺千晏这个人一样,看似张扬,实则细腻。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
“谢谢。”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不客气。”贺千晏冲他挥挥手,转身跑进了雨幕中,背影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挺拔。
宋鹤辞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处,才转身上楼。
回到家,宋鹤辞把那颗棒棒糖小心翼翼地放进书桌的抽屉里,和那只千纸鹤放在一起。那是他珍藏的宝贝,每一样都与贺千晏有关。
他坐在书桌前,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对话框里,贺千晏发来了一条消息:【宋神,到家了吗?】
宋鹤辞回复:【到了。】
贺千晏秒回:【那就好。早点休息,明天见。】
宋鹤辞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明天见。】
放下手机,宋鹤辞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贺千晏的样子。他笑的样子,他生气的样子,他认真的样子,还有他在雨中说“赌你会不会抓紧我的手”时的样子。
宋鹤辞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他是真的栽了。栽在了一个叫贺千晏的少年手里。
而此时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
贺千晏躺在床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千纸鹤。那是他今天早上折的,翅膀内侧写着一行小小的字:【宋鹤辞,我想更了解你。】
他看着那行字,笑得一脸灿烂,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狡黠与期待。他还没有爱上宋鹤辞,但他对这个总是冷着一张脸、却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温柔的同桌充满了好奇。他想看看,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宋神”,在极限状态下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明天,就是周末了。
明天,他就要带宋鹤辞去游乐场。
明天,他就要在跳楼机极速坠落的那一刻,去验证那个关于“本能反应”的赌约。
那个七年前迷路的小团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也找到了他最想捉弄、也最想守护的人。
窗外,雨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少年的梦境。
梦里,有跳楼机,有千纸鹤,还有一个叫宋鹤辞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