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只鹤》倒霉蛋挞皮

2、掉马危机和物理课 上

　　上课铃响前的最后两分钟，宋鹤辞回来了。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面无表情地走到座位上，将那支惹祸的钢笔小心翼翼地放进笔袋最深处，然后拿出下节课要用的物理课本，脊背挺得笔直。

　　贺千晏坐在斜后方，托着下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打转。

　　怎么看，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冰山学神，都和记忆里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笨拙地给他擦眼泪的大哥哥联系不到一起去。

　　“咳。”贺千晏清了清嗓子，身子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试探，“那个……宋同学？”

　　宋鹤辞翻书的手指一顿，没回头，耳根却又不争气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初一夏令营，阿尔卑斯山脚下，你走丢了。”贺千晏坏心眼地凑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洒在宋鹤辞的后颈上，“当时有个爱哭鼻子的小团子找不到家，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还是你好心的大哥哥把他捡回去，送了他一只千纸鹤，告诉他只要考一百分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闭嘴。”

　　宋鹤辞猛地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却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凶光瞪着贺千晏。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贺千晏，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

　　“你就怎么样？”贺千晏眨巴着那双无辜的桃花眼，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宋神，没想到你记性这么好。那个千纸鹤你居然一直留着？我都快感动哭了——当然，这次不是我哭。”

　　宋鹤辞看着他那副欠揍又灿烂的笑脸，到了嘴边的狠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冷着脸转回身：“那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再犯蠢去管别人的闲事。”

　　“是是是，不管闲事。”贺千晏忍着笑，随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物理书，“不过宋神，既然咱们这么有缘，当年你救了我一命，以后能不能罩着我点？我这人运气不好，容易迷路。”

　　宋鹤辞没理他，只是默默地把放在桌子中间那摞书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给贺千晏腾出了一大片宽敞的桌面空间。

　　贺千晏看着空出来的桌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物理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一上课就在黑板上写满了受力分析图。

　　“这道题是这次月考的压轴题，涉及动量守恒和能量守恒的综合运用，非常经典。”老师拿着三角板敲了敲黑板，“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试试？”

　　教室里一片死寂。物理是理科实验班的噩梦，尤其是这种综合大题，谁上去谁就是烈士。

　　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准备点名。

　　“老师，我来吧。”

　　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回头，震惊地看着最后一排。

　　说话的竟然是那个刚转来的“花瓶”贺千晏！

　　只见贺千晏慢悠悠地站起来，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乖巧笑容，仿佛上去解题只是去领个奖。

　　宋鹤辞坐在旁边，眉头微微皱起，侧头看了他一眼。

　　贺千晏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他没有像宋鹤辞那样直接写公式，而是先在图上画了几条辅助线，然后才开始列式。他的解题思路很野，用了一种老师上课没讲过的简便方法，虽然步骤看起来有些跳跃，但逻辑却异常清晰。

　　台下的同学们从一开始的看戏，逐渐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窃窃私语。

　　“卧槽，他居然真的会做？”
　　“这方法……好像比老师讲的还简单？”
　　“深藏不露啊，这新来的有点东西。”

　　贺千晏写完最后一个答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冲老师礼貌地笑了笑：“老师，我做完了。”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仔细检查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非常好！思路很新颖，虽然过程稍微简略了一点，但完全正确。贺千晏同学，看来你的物理底子很不错嘛。”

　　贺千晏挠了挠头，一脸谦虚：“运气好，刚好在国外学过类似的。”

　　他走下讲台，经过宋鹤辞身边时，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对方的胳膊，压低声音邀功：“怎么样，宋神？没给你丢人吧？当年那个爱哭的小团子现在也能罩着你了。”

　　宋鹤辞看着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马马虎虎。”他淡淡地评价道，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不动声色地推到贺千晏手边，“刚才讲得不错，奖励你的。”

　　贺千晏看着那瓶水，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宋神！宋神大气！”

　　前桌的男生再次回过头，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真的是那个高冷禁欲的宋鹤辞？还主动给人送水？

　　这新来的转校生到底给他下了什么降头？！

　　下课铃响，贺千晏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心情大好。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数学试卷——正是昨天老张布置的作业，上面一片空白，“宋神，既然你收了我的心意（虽然那是很久以前的心意），是不是该履行一下同桌的义务？这作业……”

　　宋鹤辞瞥了一眼那张白卷，眉头瞬间锁死。

　　“贺千晏，”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你刚才物理不是挺厉害的吗？数学考六十分也是装的？”

　　“哎呀，术业有专攻嘛。”贺千晏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试卷推过去，“而且，我要是都会了，还要你这个全校第一干什么？对不对？当年要不是你教我做题，我估计连那一只千纸鹤都折不出来。”

　　宋鹤辞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气笑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笔，在贺千晏的试卷上写下了第一个公式。

　　“看好了，我只讲一遍。”

　　“好嘞！”贺千晏立刻凑过去，脑袋几乎要搁在宋鹤辞的肩膀上。

　　少年的发丝蹭过宋鹤辞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宋鹤辞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开始讲解题目。

　　“首先，设这个未知数为X……”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两个少年的头凑在一起，一个讲得认真，一个听得（假装）认真。

　　前桌的男生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拿出了手机，对着两人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到了班级的小群里。

　　配文：【震惊！高冷学神宋鹤辞竟然被新来的转校生拿下了！】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没看错吧？】
　　【那是宋神？他在给那个新来的讲题？】
　　【天塌了，宋神居然会笑！虽然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但我发誓我看见了！】
　　【那个新来的到底什么来头？】

　　而此时，当事人之一的宋鹤辞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讲得口干舌燥，下意识地拿起贺千晏刚才喝过的那瓶水，仰头灌了一口。

　　贺千晏看着他喉结滚动的样子，眼神微微暗了暗。

　　“宋鹤辞。”

　　“嗯？”宋鹤辞放下水瓶，转头看他。

　　“这瓶水，算不算是定情信物啊？”贺千晏笑得一脸狡黠。

　　宋鹤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滚。”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宋鹤辞并没有把水瓶拿回来，而是任由它留在了贺千晏的桌子上。

　　贺千晏看着那个水瓶，心里像是有只千纸鹤在扑腾着翅膀。

　　看来，这高中生活，确实不会无聊了。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辰川。

　　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脸兴奋地冲进来，直奔最后一排。

　　“宋神！贺千晏！”江辰川把奶茶往桌上一放，“听说你们俩成同桌了？来来来，爸爸请你们喝奶茶，庆祝一下！”

　　贺千晏看着那两杯奶茶，又看了看一脸黑线的宋鹤辞，突然觉得，这修罗场，似乎才刚刚开始。

　　“江辰川，”宋鹤辞冷冷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江辰川一脸懵逼：“啊？我怎么了？我这不是来搞好同学关系吗？”

　　贺千晏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

　　他拿起一杯奶茶，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

　　嗯，真甜。

　　就像这突如其来的青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