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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好,同桌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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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圣伊利亚私立高中,阳光毒辣得有些不像话。
作为本市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的贵族学府,这里的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金钱与精英主义的味道。红白相间的欧式教学楼掩映在参天的梧桐树后,偶尔传来的读书声都显得格外清脆悦耳。
高二(1)班,理科实验班。
班主任老张正站在讲台上,手里的保温杯盖子敲得“笃笃”作响,试图压过底下的嘈杂声。
“安静!都安静点!新学期第一天,你们的心是不是还在暑假里没收回来?”
老张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视全班,最后定格在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
这句话像是一滴冷水掉进了热油锅,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圣伊利亚的学生非富即贵,转学生并不稀奇,但能在高二这个节骨眼转进实验班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贺千晏站在教室后门,听着老张的介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纯白T恤,下身是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当然,这所谓的“普通”只是相对于他平时那些高定私服而言。实际上,那件T恤是意大利小众设计师的手工款,脚上的球鞋更是还没市售的绝版样品。
为了应付家里那位老爷子,他被迫从国外转回国内读高中,并且被勒令“低调做人,不准惹事”。
低调?
贺千晏抓了抓那头柔软的黑发,把原本就没什么攻击性的脸挤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行吧,只要不让他去考奥数,当个透明人还是没问题的。
“进来吧。”老张冲门口招了招手。
贺千晏深吸一口气,拖着书包走了进去。
少年身形清瘦,皮肤白得有些晃眼,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像只还没长出爪子的小狐狸。
全班女生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大家好,我叫贺千晏。”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圆润可爱,完全没有攻击性,“刚从国外回来,数学比较差,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说完,他还特意鞠了个躬,姿态软萌得让人想揉脑袋。
老张满意地点点头,心想这孩子看着挺老实,应该能在那位“大神”的压迫下活下来。
“贺千晏啊,”老张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你就坐那个空位吧。倒数第二排靠窗那个位置有人了,你就坐最后一排靠门那个。”
贺千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最后一排有两个空位。一个在靠窗,一个在靠门。
靠窗的那个位置虽然空着,但桌面上却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书,还有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显然是有主的。而靠门的那个位置则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好的老师。”贺千晏乖巧应声,拖着步子往后走。
就在他走到过道中间时,教室前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报告。”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像是一把冰刃切入温吞的水面,瞬间让整个教室的温度降了几度。
贺千晏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那人穿着圣伊利亚标准的白衬衫校服,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起两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个黑色的书包,眉眼清隽冷冽,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好看,像是高岭上的雪,只可远观。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死寂。
“宋神!”不知道谁小声惊呼了一句。
贺千晏挑了挑眉。宋神?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全校第一、全能学神宋鹤辞?
宋鹤辞似乎对全班的注视早已习以为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目不斜视地穿过过道,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贺千晏正堵在路中间。
宋鹤辞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停下,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淡淡地扫过贺千晏,声音毫无起伏:“借过。”
贺千晏愣了一下。这人身上的冷气简直要溢出来了,果然是个不好惹的主。
他拖着书包侧身让开,笑眯眯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同学。”
宋鹤辞没有回应,只是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冷杉香气。
他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将书包随手扔在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矜贵的懒散。
贺千晏拖着步子继续往后走,最后只能坐在了宋鹤辞的斜后方——也就是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前桌的一个男生立刻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对贺千晏说:“新同学,你胆子挺大啊,敢挡宋神的路。”
“啊?”贺千晏眨眨眼,一脸无辜,“我那不是让开了吗?”
“你不知道吧?”男生一脸八卦地凑过来,“那是宋鹤辞,咱们学校的活阎王。成绩第一,家世第一,脾气也是第一臭。听说他初中部的时候,有个女生给他递情书,他看都没看直接扔垃圾桶了,还说‘别挡我看书的光’。”
贺千晏忍不住笑出声:“这么夸张?”
“不信你试试。”男生努努嘴,“他旁边那个靠窗的位置虽然空着,但那是他专门用来放书和杂物的‘禁区’,从来没人敢坐。你要是敢坐那儿,估计会被他用眼神冻死。”
贺千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宋鹤辞正低头翻着一本原文书,侧脸的线条流畅锋利,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那张桌子确实被他占了一大半,只给“同桌”留了一条窄窄的缝隙。
“算了,我还是坐这儿吧。”贺千晏从善如流地坐下,他可不想第一天就得罪这位大神,“靠门通风,挺好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按常理出牌。
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个严厉的老太太,一上课就开始点名抽查作业。
“贺千晏!”老太太推了推眼镜,目光犀利地扫向最后一排,“听说你是转学生?作业做了吗?”
贺千晏心里咯噔一下。他昨天光顾着搬家和收拾东西,完全忘了还有作业这回事。
他硬着头皮站起来,正准备编个理由,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是宋鹤辞。
这声笑虽然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格外刺耳。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笑什么笑?宋鹤辞,既然你觉得好笑,那你上来把这道题解了。要是解不出来,今天的作业翻倍。”
宋鹤辞合上书,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他连书都没看一眼,直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粉笔在黑板上飞速游走,发出笃笃笃的脆响。
全班同学都屏住了呼吸。
不到两分钟,满满一黑板的解题过程跃然纸上,字迹苍劲有力,逻辑严密得像是一篇完美的论文。
“讲完了。”宋鹤辞扔下粉笔,拍了拍手,连黑板擦都没用,转身就走回座位。
全班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叹声。
宋鹤辞坐回位置,拿起那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扔了个垃圾。
贺千晏站在后面,看着那个嚣张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装。
就在这时,老太太的目光又转回到了贺千晏身上。
“贺千晏,既然你作业没带,那这道题你上来做一下。做不出来,就站到后面去听课。”
贺千晏看着黑板上那道复杂的几何题,脑壳疼。他在国外学的课程体系跟国内不太一样,这种题型他确实不太熟练。
他磨磨蹭蹭地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然后……就卡住了。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台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新来的“花瓶”出丑。
就在贺千晏准备放弃抵抗,认命地去后面罚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辅助线做错了。”
是宋鹤辞。
他坐在座位上,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手里的书,淡淡地吐出几个字:“过C点做AB的垂线,不是平行线。”
贺千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按照他说的改了一下。
神奇的是,原本一团乱麻的思路突然通了。
他飞快地写下后续步骤,虽然字迹不如宋鹤辞那么漂亮,但答案是对的。
“做完了。”贺千晏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宋鹤辞。
宋鹤辞依旧低着头,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
老太太推了推眼镜,看着黑板上的答案,脸色缓和了一些:“虽然过程有点磕绊,但结果是对的。下去吧,下次记得带作业。”
贺千晏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回座位。
刚坐下,前桌的男生又转过头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新同学,你运气太好了吧?宋神居然会提示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贺千晏也有些懵。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宋鹤辞。
少年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连毛孔都看不见。
“谢了。”贺千晏小声说了一句。
宋鹤辞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侧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贺千晏。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贺千晏冲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讨食的小狗。
宋鹤辞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磁性:“贺千晏?”
“啊?”贺千晏一愣,“你认识我?”
“不认识。”宋鹤辞收回视线,语气冷淡,“只是想提醒你,下次别挡我的光。”
贺千晏:“……”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然而,贺千晏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他原本想要“低调混日子”的计划,已经彻底泡汤了。
下课铃响。
宋鹤辞站起来,准备去洗手间。
经过贺千晏身边时,他那个用来放杂物的书包不小心被贺千晏的桌角挂了一下,“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贺千晏连忙弯腰去捡:“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
他的手和宋鹤辞的手同时伸向地上的一支钢笔。
指尖相触,微凉。
贺千晏捡起那支钢笔,正要递过去,却突然愣住了。
那是一支很旧的钢笔,笔帽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S.H。
宋鹤辞……贺千晏?
不对,是宋鹤辞。
但贺千晏的视线却死死地盯着笔杆末端系着的一根红线。
红线上挂着一只折得有些歪歪扭扭的千纸鹤。
那千纸鹤是用一张数学试卷折的,上面还隐约能看到红色的叉号。
贺千晏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张试卷……是他初一那年,在国外参加夏令营时,随手折了送给一个迷路的小男生的。
那时候那个小男生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说找不到回家的路。贺千晏为了哄他,就把刚考砸的数学试卷折成了千纸鹤送给他,说:“别哭了,送你一只幸运鹤,下次考试一定能拿满分。”
那个小男生……
贺千晏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宋鹤辞。
宋鹤辞也看着他,原本冷淡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一把夺过钢笔,塞进兜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看什么看?”宋鹤辞咬牙切齿,声音却有些发颤,“闭嘴。”
贺千晏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那个哭包……是宋鹤辞?!
那个传说中高冷禁欲、生人勿近的学神宋鹤辞?!
贺千晏看着宋鹤辞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觉得,这高中三年,似乎也没那么无聊了。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是个……念旧的人啊。”
窗外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一只真正的千纸鹤随风飞过,落在了教室的窗台上。
故事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第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