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只鹤》倒霉蛋挞皮

18、 越界的暧昧 火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红油锅底在电磁炉上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辛辣浓郁的香气随着升腾的白雾弥漫在空气中。

　　宋鹤辞换了一身干净的米白色卫衣，头发半干，几缕碎发乖顺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戏里许默的阴郁破碎，多了几分属于高中生的清爽与慵懒。他正慢条斯理地将烫好的毛肚夹到贺千晏的碗里，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多吃点，补补脑。”宋鹤辞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贺千晏盯着碗里堆成小山的毛肚，又看了看对面神色平静的宋鹤辞，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不断回放着刚才在片场的那一幕——那个在暴雨中跪地痛哭、美得惊心动魄的宋鹤辞。

　　心脏还在不规律地乱跳，连带着耳根又开始有些发烫。

　　“宋鹤辞。”贺千晏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嗯？”宋鹤辞抬起眼皮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筷子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什么正式晚宴，而不是在嘈杂的火锅店里。

　　“你刚才……在戏里，”贺千晏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宋鹤辞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有没有想过，如果许默喜欢的人就在雨里看着他，他会怎么做？”

　　宋鹤辞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望进贺千晏的眼底：“许默不会想。他的世界已经塌了，顾不上别人。但如果是我，我会走过去，问他为什么脸这么红。”

　　贺千晏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

　　“大概是火锅太辣了。”他嘴硬地嘟囔了一句，赶紧低头猛塞了一口毛肚，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宋鹤辞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划过一丝极浅的笑意，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往锅里下了贺千晏最爱吃的虾滑。

　　“其实，”宋鹤辞突然开口，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演戏挺有意思的。”

　　贺千晏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说只是体验一下吗？”

　　“是体验。”宋鹤辞点点头，目光落在翻滚的锅底上，“但许默这个人，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他虽然活在黑暗里，但他对光的渴望，比任何人都强烈。”

　　贺千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宋鹤辞的意思。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清冷自持的朋友，突然觉得，宋鹤辞内心深处，或许也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渴望。

　　“那你……”贺千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如果以后真的有机会演戏，你会去吗？”

　　宋鹤辞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贺千晏，眼神认真而坚定：“如果剧本好，角色合适，我会考虑。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学习。”

　　贺千晏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纠结：“可是，演戏很辛苦的。而且，一旦你进了那个圈子，可能就没有现在这么自由了。”

　　“我知道。”宋鹤辞淡淡地说，“但我还年轻，想尝试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有你在我身边，我怕什么？”

　　贺千晏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宋鹤辞，眼中满是感动。他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宋鹤辞的手：“嗯，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宋鹤辞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吃完饭，两人沿着江边慢慢往回走。夏夜的风带着些许燥热，吹散了身上的火锅味，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粘稠的氛围。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那个……”贺千晏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打破了沉默，“暑假培训班结束之后，你还会继续演戏吗？”

　　宋鹤辞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看情况吧。谢导说，如果培训班表现好，男二号的角色就正式定给我。”

　　贺千晏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其实很矛盾。一方面，他为宋鹤辞的天赋感到骄傲，那个在聚光灯下发光的宋鹤辞，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另一方面，他又隐隐有些不安。如果宋鹤辞真的成了大明星，走进了那个光怪陆离的圈子，他们之间的距离会不会越来越远？

　　似乎察觉到了身边人的情绪低落，宋鹤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贺千晏。

　　江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眼神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

　　“贺千晏。”

　　“啊？”贺千晏抬起头。

　　宋鹤辞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贺千晏的嘴角。

　　贺千晏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沾到辣椒油了。”宋鹤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他的指尖微凉，擦过嘴角的触感却像是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贺千晏呆呆地看着他，心跳如雷。

　　宋鹤辞收回手，指尖在裤缝边轻轻蹭了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怎么，傻了？”

　　贺千晏猛地回过神，脸瞬间爆红，结结巴巴地说道：“谁、谁傻了！我就是……就是觉得江边风大，有点冷！”

　　“冷？”宋鹤辞挑了挑眉，突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贺千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抵上了江边的栏杆，退无可退。

　　宋鹤辞站在他面前，微微低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夏夜的气息，将贺千晏紧紧包围。

　　“那这样呢，还冷吗？”宋鹤辞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戏谑。

　　贺千晏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他看着宋鹤辞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藏着一团火，烧得他理智全无。

　　“宋鹤辞，你……”

　　“嘘。”宋鹤辞伸出食指，轻轻抵在贺千晏的唇上，打断了他的话，“别说话，听风。”

　　江风呼啸而过，吹乱了他们的头发，也吹乱了贺千晏的心。

　　他听到了风声，听到了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更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以及，宋鹤辞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贺千晏，你心跳很快。”

　　贺千晏猛地闭上眼，感觉自己彻底完了。

　　这个暑假，好像真的要发生点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过了许久，宋鹤辞才退开一步，看着贺千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样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贺千晏迷迷糊糊地跟在他身后，脑子里一片浆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宋鹤辞在他家门口停下，看着他，眼神温柔而深邃。

　　“晚安，贺千晏。”宋鹤辞说。

　　“晚、晚安。”贺千晏结结巴巴地回应，然后飞快地逃进了家门。

　　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冲破胸膛。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宋鹤辞指尖的温度。

　　“宋鹤辞……”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一个傻傻的笑容。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