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只鹤》倒霉蛋挞皮

19、回归校园 《逆光

　　《逆光》的拍摄进度比预想中还要快，宋鹤辞的戏份虽然吃重，但胜在集中。仅仅过了不到三周，随着最后一场雨戏的完美落幕，这位“临时演员”便毫不留恋地卸下了许默的身份，将那个破碎阴郁的天才少年留在了胶片里，自己则一身轻松地回归了高三（1）班的教室。

　　周一早读课，当宋鹤辞背着那个熟悉的黑色书包，面无表情地出现在教室门口时，前排几个女生差点激动得把课本掉在地上。而坐在靠窗位置的贺千晏，看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一步步走近，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涌上来的，竟然是一种极其隐秘、甚至带着点罪恶感的——狂喜。

　　是的，贺千晏很开心。

　　在这之前那二十多天没有同桌的日子里，他简直过得太爽了！

　　没有了宋鹤辞在旁边时刻散发着“学霸威压”，贺千晏的早读课简直是放飞自我的天堂。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背单词时夸张的口型被嫌弃，不用担心转笔掉在地上被冷眼扫视，更不用在那个人埋头刷题时，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打扰了“宋神”的思路。那段时间，他可以在桌子上肆无忌惮地摊开漫画书，可以歪七扭八地趴在桌上补觉，甚至可以把腿翘到桌杠上抖个不停，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所以，当宋鹤辞真的回来时，贺千晏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他确实想念这个人；另一方面，他那短暂而美好的“单身”自由生活，彻底宣告结束了。

　　宋鹤辞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冷冽气息瞬间侵入了贺千晏的领地。

　　“早。”宋鹤辞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去上了个厕所回来，而不是去演了个电影男二号。

　　“早……早啊，宋神。”贺千晏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把翘在桌杠上的腿放了下来，甚至顺手把桌角那本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漫画书往桌肚里塞了塞，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宋鹤辞的目光在那鼓鼓囊囊的桌肚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没说话，只是拿出英语课本，开始早读。

　　贺千晏偷偷瞄了他一眼，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还好，宋鹤辞还是那个宋鹤辞，没有因为演了戏就变成什么难以接近的大明星。

　　然而，贺千晏很快发现，有些东西确实变了。

　　以前的宋鹤辞，虽然高冷，但周身的气场是收敛的，像是一块温润的玉。但现在的宋鹤辞，哪怕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背单词，贺千晏都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那是镜头磨练出来的气场，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揣摩角色、释放情绪后沉淀下来的东西。

　　尤其是当宋鹤辞偶尔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全班时，贺千晏总觉得那眼神里带着戏。

　　“看什么？”宋鹤辞突然转过头，正好撞上贺千晏盯着他发呆的目光。

　　贺千晏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没、没看什么。就是觉得……你回来挺好的。”

　　宋鹤辞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是吗？我还以为你会怀念没有我管着的日子。”

　　“怎么可能！”贺千晏立刻否认，为了掩饰心虚，他故意夸张地拍了拍宋鹤辞的肩膀，“咱们可是要一起考大学的革命战友，没有你在旁边卷我，我学习都没动力了！”

　　宋鹤辞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拆穿他刚才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那就好。”宋鹤辞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试卷，推到两人桌子中间，“既然有动力，那这套理综卷子，今天晚自习前做完。”

　　贺千晏看着那叠试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内心发出了一声哀嚎。

　　完了，他的好日子，真的到头了。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贺千晏看着身旁那个已经低头认真做题的侧影，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却稳稳落了地。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课桌上，斑驳的光影在两人之间跳跃。贺千晏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笔。

　　这种被“压迫”的日子，好像……也并没有那么糟糕。毕竟，那个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人，现在只属于他这张小小的课桌。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飞快地写着公式，粉笔灰在阳光里跳舞。贺千晏努力集中精神，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边这个人。

　　他偷偷用余光打量宋鹤辞。

　　宋鹤辞坐得笔直，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握笔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贺千晏突然想起在片场看到的那双手——那双在雨中颤抖、死死扣进泥泞里的手。当时他觉得那双手美得惊心动魄，现在看着这双手在试卷上流畅地演算，又觉得格外安心。

　　“贺千晏，你来回答这个问题。”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

　　贺千晏猛地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他刚才完全没听讲，根本不知道老师问的是什么。

　　“选C。”旁边传来一个极低的声音。

　　贺千晏如获大赦，赶紧回答：“选C！”

　　老师点点头，让他坐下。

　　贺千晏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宋鹤辞，小声说：“谢了。”

　　宋鹤辞头也没抬，继续在试卷上演算，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专心听讲。”

　　贺千晏乖乖点头，可没过几分钟，又开始走神。

　　他发现宋鹤辞做题的时候有个小习惯——思考时会用笔尾轻轻敲桌面，节奏很轻，但很有规律。以前他从来没注意过，现在却觉得这个声音莫名好听。

　　还有宋鹤辞身上的味道，以前是淡淡的洗衣液清香，现在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雨后的青草，又像是旧书的味道，很好闻。

　　贺千晏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你在闻什么？”宋鹤辞突然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贺千晏脸一红，赶紧摆手：“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空气清新！”

　　宋鹤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做题。

　　贺千晏在心里暗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对着宋鹤辞就总是这么容易脸红。

　　课间休息时，前排的女生又转过头来，红着脸问宋鹤辞：“宋鹤辞，听说你去拍电影了？是真的吗？”

　　宋鹤辞淡淡地“嗯”了一声。

　　女生眼睛一亮，继续追问：“那你演的是什么角色呀？是不是男主角？电影什么时候上映？我们能去看吗？”

　　宋鹤辞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想应付这种连环提问，正准备礼貌地拒绝回答，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胳膊，大大咧咧地揽住了他的肩膀。

　　“这位同学，”贺千晏笑嘻嘻地插话，身子斜靠在宋鹤辞的椅背上，挡住了女生探究的视线，“宋神现在可是要专心备战高考的，闲杂人等请勿打扰。再说了，电影上映那是明年的事儿，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女生被贺千晏这副护食的模样弄得有些尴尬，讪讪地笑了笑：“我就是好奇问问嘛……”说完便转过身去了。

　　贺千晏收回胳膊，得意地冲宋鹤辞挑了挑眉：“怎么样？兄弟我够义气吧？帮你挡桃花。”

　　宋鹤辞瞥了他一眼，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挡桃花？我看你是怕我被人缠住，没人给你讲题吧。”

　　“去去去，我是那种人吗？”贺千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随即又理直气壮地说，“反正你现在是我的同桌，你的时间就是我的时间，我不允许别人占用！”

　　宋鹤辞没反驳，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耳根却微微有些泛红。

　　一上午的时间在贺千晏的走神和宋鹤辞的刷题中飞快流逝。午休时间，两人照例去了食堂。

　　刚打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贺千晏就发现周围投来了不少打量的目光。以前大家看宋鹤辞，大多是带着对学霸的敬畏，现在却多了一种看“明星”的好奇和兴奋。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吃饭啊？”贺千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凶巴巴地瞪了周围一圈。

　　周围的同学赶紧收回视线，窃窃私语起来。

　　宋鹤辞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至于吗？我又不是大熊猫。”

　　“怎么不至于？”贺千晏一边往宋鹤辞碗里夹了一块排骨，一边愤愤不平地说，“你现在可是公众人物了，得注意形象。再说了，那些人眼神太赤裸了，看得我不舒服。”

　　宋鹤辞看着碗里的排骨，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贺千晏是在维护他，虽然方式有点幼稚，但很有效。

　　“快吃吧，下午还有英语测验。”宋鹤辞淡淡地说，夹起排骨咬了一口。

　　贺千晏撇撇嘴：“又是测验，我的脑细胞都要死光了。”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还是乖乖地拿起筷子吃饭。

　　下午的英语测验，贺千晏果然考得一塌糊涂。看着试卷上鲜红的叉叉，他欲哭无泪。

　　“宋鹤辞，你得救救我。”放学后，贺千晏抱着试卷，可怜巴巴地看着宋鹤辞，“再这么考下去，我别说跟你考同一所大学了，连本科线都够呛。”

　　宋鹤辞接过他的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皱：“基础题错太多，单词量也不够。从今天开始，每天晚自习前，我抽查你五十个单词。”

　　“五十个？！”贺千晏哀嚎，“你是要杀了我吗？”

　　“不想考就直说。”宋鹤辞作势要把试卷还给他。

　　“别别别！”贺千晏赶紧抢回来，“五十个就五十个，我背还不行吗！”

　　看着贺千晏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宋鹤辞忍不住笑了。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鹤辞。”贺千晏突然开口。

　　“嗯？”

　　“你真的不打算继续演戏了吗？”

　　宋鹤辞沉默了片刻，看着远处的晚霞：“谢导说，等电影上映后，如果反响好，会有续集。到时候，可能会再找我。”

　　贺千晏的心沉了沉：“那……你会去吗？”

　　“看情况吧。”宋鹤辞转过头，看着贺千晏，“但我答应过你，不会耽误学习。而且，演戏只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贺千晏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宋鹤辞变得有些陌生了。以前的宋鹤辞，目标明确，就是考最好的大学。现在的宋鹤辞，似乎有了更多的可能性，他的世界变大了，不再只有书本和考试。

　　“怎么了？”宋鹤辞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贺千晏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就是觉得，你好像长大了。”

　　宋鹤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们都在长大。”

　　是啊，他们都在长大。在这个夏天，宋鹤辞遇见了许默，遇见了另一个自己。而贺千晏，也看见了不一样的宋鹤辞。

　　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们或许会面临更多的选择和变化。但无论如何，此刻并肩走在夕阳下的他们，依然是彼此最亲密的伙伴。

　　“对了，”贺千晏突然想起什么，“晚上回去我给你发微信，你把今天数学课讲的重点整理一下发给我呗？”

　　宋鹤辞看了他一眼：“自己记笔记。”

　　“哎呀，我记了，但是没记全嘛！”贺千晏撒娇道，“宋神最好了，帮帮我嘛！”

　　宋鹤辞无奈地叹了口气：“下不为例。”

　　“嘿嘿，就知道你最好了！”贺千晏开心地搂住宋鹤辞的脖子。

　　宋鹤辞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搂着。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美好。

　　属于他们的青春，还在继续。而那个关于光影与梦想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