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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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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天有发霉潮湿的味道,灰色的天空向上延伸只见黑云,层层叠叠的糖葫芦云朵绮丽怪异,全部的东西都蒙上一层白色的雾气。
这里是破损严重的福利院。
时代正在发展进步,和安一岁长大回来见到的小楼层的福利院不一样,这里灰白的墙灰和哭闹是标配,远处有雷声,里面有抽泣和放声哭嚎。
安一岁呆呆站在门前,脚步顿住,两扇大门敞开,草砖平铺空荡,院子中只有一颗大树,四季常青。
“这里是……”回忆。
视线僵硬地移动,正对着大门的左边写着粉笔字,木质板只有薄薄一层。
“向阳花……福利院。”
幻境,安一岁呢喃,“都是假的。”
就像是繁随星一样,那个男人的一切都是假的,什么恩情,什么喜欢,什么对不起……都是假的。
情绪的反噬来的快,去的也快,像是被水面拍打向下要窒息的白天鹅,安一岁的耳朵有着酸度,咕嘟咕嘟滚着泡泡向上,镜花水月的恨意消散。
他该说什么好,如何评判繁随星救下他的事情,溺水的人浑浑噩噩,迷茫无助。
过后不久,因为站在福利院门口的安一岁是大人的身高腿长,所以引起院子中小孩的注意,那是一个面容精致的男孩。
若是细究,两个人的眉眼相似,对立站着,有可能说是兄弟。
男孩问:“你是谁?”
“我是……安一岁。”他早已泪流满面,在回忆中消逝的幼年重现在眼前,恨意真正消退,他完全记不清,为什么自己情绪激动。
在02的作用下,安一岁只是在回忆中迷路的人。
机械音谁都听不到:“希望这样能缓解那些痛苦。”
男孩似是惊讶:“你的名字和我一样,你也是来收养我们的吗?”
小雨中,两个人相视而笑,安一岁向前一步,将手搭在男孩的头发上。
潮湿的雨水落下,两个人都被淋湿成落汤鸡,长长的刘海都遮挡住各自的眼睛。
“看来你不是来收养我们的。”
“我只是偶然路过。”
“那我要去走廊下面避雨,你要一起来吗?”
男孩的眼睛闪亮亮,手里攥着衣摆不断揉搓,似是期待。
安一岁先拉起了男孩的手,两个人踩着积蓄的水坑向前跑,水花四溅将裤腿弄湿,粘上一点泥土灰尘。
他看四周,和记忆中一般无二的装饰。
走廊上,有一个表扬榜,上面是每个星期的小红花榜样,是用红色粉笔画上的五瓣花朵,什么有多个小朋友的名字,可是没有安一岁。
这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安一岁并不受欢迎。
只是,为什么走廊上没有其他小孩出来看雨,那些孩子应该排排蹲在一起数地上的蚂蚁,看天上的云朵,担心地上才画的跳房子格子消失。
而这个时候,小孩子的安一岁应该在室内的小床上看着门外,听那些人叽叽喳喳讨论,然后院长过来把孩子们赶到室内。
怕小孩身体入了湿气生病,还怕有更倒霉的事情发生。
安一岁问:“其他人呢?”
男孩笑出来:“大哥哥,我应该可以这样叫你吧。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一个。”
安一岁看着天:“可是,你刚刚问我收养你们?”
男孩愣住了,紧接着接了一捧雨水,等了好久才接满,然后把水洒出去。
“大哥哥要是找他们,那就要远离我了,不远,只要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就可以找到其他人。”
安一岁明白了这样的说法,低头看到男孩的黑发,很长了,到脖颈,面容精致很容易认成女孩子。
“这场雨很快就能停了。”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样话语的意思。
可男孩眼睛瞪大,天真地寻求话中的真实,微微张开嘴要说什么,可笑容灿烂,却挂满泪水。
他抽噎:“谢谢。”
安一岁没有说谎,似乎是直觉,因为在一年后,阴雨天真的停了。
福利院的门口停了一辆脚蹬三轮车,老婆婆精神抖擞来了,然后在后院停留了一个上午,给男孩带了一个漂亮的手链。
安一岁看着男孩在院长的笑容中离开的身影,嘴角勾起弧度但很快落下,想起了什么,他撇下嘴。
这一天天气晴朗无云,安一岁最终还是踏出脚步跟上去。
这是幻象,但也可以说是记忆的复现。
老婆婆是谁,是在记忆中模糊,可永远不曾忘记的人。
安一岁到底是又见到了老婆婆的脸,模糊变得清晰。
看到皱起眉头的脸上只有褶子和雀斑,那双眼睛已经浑浊不堪,灰白色的一只眼睛已经彻底看不清,耳朵也聋。
男孩牵着老婆婆的手喊:“奶奶。”
老婆婆听不见,她小心推着三轮车,穿过一个摆摊的街市,进到小巷子里的一家门口前,哆哆嗦嗦在口袋里找钥匙,各种颜色的布将钥匙裹了好几层,终于把门打开。
老婆婆的声音沙哑:“进去吧阿宝。”
木门上面贴着字画,老旧得难以推开,沉到地下要用很大的力气往上抬,男孩跳下三轮车帮忙。
哐啷哐啷,金属门锁拍打,刺耳的摩擦声尖细。
院子里是干干净净的石砖地,一点点杂草都没有,往里进可以看到右边有一片种菜的空地,已经架上架子种菜。
男孩在后面推着三轮车过大门口的门槛,过来之后站在原地愣神,如同做梦一般。
安一岁闻到了墙角的花香,是邻居墙上垂过来的花簇。
他回头,和男孩对上视线,阳光下,不仅仅是笑容灿烂,还有男孩手上的漂亮手链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切都这么美好,安一岁怅然若失,因为美好稍纵即逝。
夜晚,男孩在床上睡觉,可是听到黑夜中稀稀疏疏的声音,不会是老鼠吧。
不是,有铁制品被撞击的声音。
再后来,男孩听到老婆婆的高呼。
“滚回去,别再让我看到你!”
男孩在夜色下起身,挨着角落观察,那里跪着一个高大的中年人,他正在求老婆婆。
“妈,妈,你救救我,那些人真的是要杀死我的!”
男人眼眶通红,手里攥着小铁盒不松手,不敢抬头,一味让扫把打在身上。
“妈,你要这么多钱根本没有,不如给我,这对我来说是救命钱!”
老婆婆气急,拿了尖锐的东西扔过去,男人的头上淌下血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谁让你拿的,这不是给你的,快点放开!”
男人不服气,伸直脖子怒吼:“不是我的是谁的,难不成你有其他儿子,你把他找出来啊。”
安一岁平静地看着,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
男孩冲出去,用头把男人撞到地上,歪了身子。
“是谁!是谁!”
老婆婆赶紧丢了扫把,把男孩护在怀里,不再去抢男人怀里的胡子。
这一举动激怒了男人:“是他对吧,你的钱就是留给他的!”
老婆婆似是哭泣:“当然是给他的,他可是我的阿宝。”
安一岁很清晰看到男人脸上突然露出的难堪,对方举起的手放下,却又是不甘心多看了男孩几眼。
“……他不可能是阿宝。”男人突然有气无力缩在墙角,环臂抱胸,露出来一只眼睛盯着男孩。
外面看着漆黑,月色被天上云朵遮掩,屋子中一下子暗了。
啪!有重物掉在地上。
是老婆婆把扫把摔在地上,一同扫落的还有一个茶缸,白瓷碗落在地上弹一下滚开,正好到男人的脚步。
男孩被吓到,然后听见老婆婆的怒吼。
“阿宝就在这里,你凭什么不认,这是我的孙子!”
男人泣不成声,那张脸有莹莹泪光,他什么话都说,再看一眼男孩,狼狈离开了。
存钱的盒子没有被拿走,孤零零在角落躺着。
老婆婆抱住男孩,颤抖的手安抚着。
夜深人静,这一段告一段落,男孩躺在床上,老婆婆给他掖被子。
安一岁藏在暗处看着温馨的画面,听着阿宝的称呼弯起嘴角。
后来,男孩又遇见那个男人。
街头巷尾的叫卖声中,男人掏钱买了一根冰棍。
这个时间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很久,已经是半年,男人还是这副模样,黑眼圈覆盖,像是被妖怪吸了精气。
男人蹲在墙角,叫了一声让男孩顿住脚步。
“我是你奶的儿子,不用怕我,给,小孩应该都喜欢吃冰棍。”
男孩的手里被塞了冰棍,看着男人狠戾的眼睛把冰棍咬下一块,冰得牙齿疼。
男人说道:“你这小子长得够快,现在都这么高了。”
男孩的头发被蹂躏成鸡窝,在力道下摇头晃脑。
“不准摸我的头,大姨说会长不高!”
安一岁此时眼神晦暗,记住了这个冰棍。
他没办法改变……
再后来,男人经常回来,像是改邪归正一般,老婆婆的脸上都充满笑容,经常把钱罐子放在桌子上,让男人卖肉回来,让给阿宝带回来糖果。
一切的日子在往好了过。
可是那一天,天气突然晴转阴,像是有预兆一般,雨水打湿脸颊。
脚下的水坑映照着一人百面,男人背起了老婆婆赶往医院。
在嘈杂中,男孩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人来人往的白衣。
男人的眼睛在此时充满恐惧,他只想着他妈该怎么办,看着医院的灯牌亮起,他几乎想象最痛苦的可能。
“病人情况危急,若是能尽快安排手术,可能会有一点希望。”
男孩听不懂白衣说了什么,呆呆站在男人的旁边,周围的氛围影响他,泪水流下来。
空气仿佛稀薄,安一岁站在旁边看两个人,他是旁观者,他无法改变……也没想过改变。
所以,在平时重大事情上出声的安一岁却闭上嘴。
看着男孩接过男人递过来的糖,听着这个男人嘴里不知所谓的话。
安一岁捏着手,脸上痛苦的神色:“抱歉。”
男孩似懂非懂,手里攥着的糖果成为了一个交易,他终究在男人一定能救奶奶的承诺中点头。
他被带到了一个有钱的人家。
男孩认识这家的孩子,是在福利院见过的人。
曾经想要领养男孩却被错过,兜兜转转,被挑选的男孩再次见到,有钱人家的少爷笑着,察觉到男孩手里的糖果,扣出来自己吃掉,然后又递上新的糖果。
少爷很喜欢他:“你要永远陪着我。”
安一岁看到这场面几乎要吐,他看见了楼梯上往下看的爸爸妈妈,似是很满意自己家孩子挑选的玩伴。
男孩还不清楚到底要做什么,在少爷的纠缠下被拉到了餐桌上,蟹肉很鲜美,是没有吃过的味道。
他不知道,他永远见不到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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