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年》黑白菜菜潮

29、Melancholy·29 001

　　001号在听完戴夫的这一句，那个压迫感才离开了001号。他庆幸自己是低着头，让戴夫看不清楚自己的神情，如果被戴夫看到了……说不准还要被多注视一会儿，戴夫才肯罢休。
　　可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更要苦了向日葵。甚至不确定戴夫与僵王的恶趣味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光是听到“精神控制”这四个字，001号已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等向日葵好一点了以后再执行。”这一次戴夫对001号的拍肩，不同于刚刚具有压迫力。
　　戴夫转头走入更深层的实验室当中，那里是制作复制体的地方。就连向日葵也无权进入。
　　看来戴夫一时半会儿没有想要出来的意思。于是乎，001号抬头看向向日葵所在的培养皿，想要细致的观察向日葵的处境。
　　001号能判断出来，向日葵是因为失血过多而引起的休克状态。不过，培养皿其中的水分是出自于戴夫精心研发，恐怕这个休克状态顶多不超过几个小时，就能让向日葵恢复意识。
　　“我也很想知道该怎么办，但你好像也不清楚怎么应对接下来的事情了。”001号的手掌心触碰着培养皿的玻璃。
　　001号明知故问着，也明知自己没有倾诉的权利。在所有对实验室知情的人当中，只有他的悲伤是最轻的。
　　他怀揣着不安的情绪，一直看着向日葵的数据是否存在明显的变化。
　　就这样盯了几个小时过后，他亲眼见到向日葵清醒过来。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脱口而出的声音已经快一步大脑的反应。“向日葵！”
　　他想要触摸向日葵，想起来两人之间还存在着一个培养皿，他又说：“戴夫想要把你送去僵王那里，然后进行……精神控制……”
　　向日葵听着001号越说越小声，反倒是向日葵来安慰001号了。“他是吓唬人的……”
　　并非是向日葵自恋，反倒是向日葵过于清楚戴夫的德行。这几年来的相处早已摸清楚戴夫的大部分思路。
　　向日葵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下一秒就会像泡沫一样散去。
　　向日葵没有再理会001号的任何发言，眼看着身体并无大碍，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我又没死成……”
　　向日葵睡了多久，他自己并没有任何概念。当意识到再度被戴夫拥抱的时候，向日葵的第一反应是：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喜欢拥抱他……很恶心，每次都挑向日葵无法反抗的时候产生亲密的举动，很恶心。
　　明明身体不再处于湿漉漉的状态，却仍然感觉到一股冷意徘徊在周围。好在，戴夫的体温足够温热。
　　向日葵想要发声，却发觉这一次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甚至是动弹一根指头也费劲。
　　“我可太喜欢你此刻的模样了，好像之前也说过？无所谓了！所以，你这个状态会维持一会儿，维持到我心满意足的时候。”
　　向日葵仅剩下了感官，被迫任由着戴夫的所作所为。感受主要的热源在腰间反复徘徊，然后顺着往下放到了大腿根，几乎是下意识的握住大腿根来比划。“看样子被养胖了一些，都有肉了。”
　　戴夫相信以向日葵的脾性，倘若在向日葵自由活动的时候如此这般，恐怕向日葵的拳头早已落在了戴夫的脸上。
　　于是乎，趁着好时候，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此后，就从未离开过大腿根了。
　　不得不承认，在植物们的一众体型中，向日葵的体型算是出众的了，可面对体型更大的戴夫，就显得格外小只。
　　戴夫知道向日葵是清醒的，戴夫说：“最近有很多事情你都没有参与到，很可惜。毕竟你分身乏术。等你能动的时候，该怎么处理‘寒冰射手’与魅惑菇之间的关系……因为我相信你知道了豌豆射手的事情。”
　　戴夫看着向日葵那个无神的眼睛，但是他知道向日葵在听。当他说到豌豆射手的时候，向日葵的神色才有了动静。
　　“我确实很想干涉你们，可是你们老避着我发生一些我感兴趣的矛盾。都让不清楚该从何处干涉了！甚至，只要我在，你们总以沉默开始，又以沉默结束，很没意思！不过好在，结果是如我所料的不是吗？我猜，你先前会让001号与魅惑菇打好关系，这样既抚平魅惑菇失去先前的寒冰射手的痛苦，又能继续让你幻想‘假设豌豆射手还在身旁’……不对，是我想错了，001号一点也不像豌豆射手的个性，所以你可能只是想满足魅惑菇‘先前的寒冰射手还活着’的假象……”
　　戴夫几乎是喋喋不休的讲述自己的猜想。向日葵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尽管向日葵无法回应，戴夫仍然在自说自话叙述着猜想。也就在这种时候，戴夫才彻底把视线放到向日葵的脸上、身体上，再瞧着向日葵躺在自己怀中，任由着自己的摆布……向日葵只能看着戴夫不自觉的笑了，笑得足够让向日葵感到恶心与反胃。
　　向日葵尝试发声，又一次次陷入发不出一个音节的状态。
　　最终，他只好闭上眼睛选择性逃避眼前的一切。
　　此刻的魅惑菇终于是靠自我调节缓解了自己的症状，同样的，他想象着先前的寒冰射手还在花园中追着魅惑菇吵吵闹闹。
　　然后，只要走在花园的每一个地方，去假设、去幻想……如此才调理好。
　　可是“寒冰射手”闲不住，与僵王同步完信息以后又匆匆离开了僵王的实验室，轻快的步伐让他运气好的正巧碰到想要回到房间的魅惑菇。
　　“寒冰射手”上前对魅惑菇招呼着。“嗨！来抱一下吧！”
　　魅惑菇看着“寒冰射手”的惺惺作态，回想到向日葵曾经询问过魅惑菇：寒冰射手对你来说，究竟是怎么样的地位？
　　魅惑菇没有回答，反而移开了目光。沉默并非是必然的否定。只是不确定这个分量能够被放置在哪个层面上。
　　“寒冰射手”见魅惑菇迟迟没有配合的动作，最终，魅惑菇的反应唯有退后几步来保持距离。
　　“魅惑菇，你怎么了？”“寒冰射手”笑嘻嘻的眼睛一下子沉了去。
　　此时，“寒冰射手”的速度比魅惑菇预感的速度还要更快，于是乎，“寒冰射手”一下子贴近魅惑菇的脸，预判到魅惑菇的行为，“寒冰射手”的冰封直接把魅惑菇的双手禁锢，连同魅惑菇的双腿一起。
　　“寒冰射手”笑着说：“我拥有寒冰射手的记忆。应该来说，比起001号，我可以说‘我就是寒冰射手本人’，所以我有点好奇，在你心里面‘我’重要吗？”
　　在“寒冰射手”下一步的攻击即将触及到魅惑菇的前一刻，毁灭菇的爆炸伤害一下子把“寒冰射手”震慑到一旁。警惕“寒冰射手”的同时，不忘询问魅惑菇：“什么情况？他怎么复活了？甚至成敌对的了！”
　　不止如此，在毁灭菇眼中，“寒冰射手”不仅站在了对立面，甚至变得更加难对付。虽然毁灭菇能与“寒冰射手”与之一战，但是在纷争这个战场上，向来不是一对一的战斗。
　　“不是他……”魅惑菇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了，像是终于接受了寒冰射手的离开、“寒冰射手”也不是本尊的事实，又一次重复的说：“你不是他！……很好玩吗，只会模仿寒冰射手的家伙，用他的模样惺惺作态。很可惜，你模仿的一点也不到位。”
　　这一番话，毁灭菇也搞清楚了状况，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准备面对接下来的一翻激战。
　　“寒冰射手”感受着自身的腰腹仍然隐隐作痛着，觉得向日葵几乎是下死手。好在，并不影响“寒冰射手”的发挥。
　　“寒冰射手”的指尖凝着寒气，朝前抬手打了一声响指，凛冽寒风瞬间席卷整片花园，密密麻麻的冰刺扎堆，极快的往魅惑菇与毁灭菇的方向而来。
　　尽管两人躲避的及时，那冰刺仍然步步紧逼。毁灭菇不愿实在爆炸性太强的攻击，不然会把花园一并拆了。或许是“寒冰射手”也收着力，毁灭菇借着还未消失的冰刺来隐去自己的行动轨迹，找准一个侧边的角度蓄力着独有的爆炸能力轰去。
　　然而，“寒冰射手”迅速蹲下身来躲过了一劫。那一发爆炸伤害就这样直接打在了对面的冰刺上。
　　毁灭菇抓住这一瞬间隙，借着身前交错的冰刺遮挡身形，周身爆炸能量好似跟着毁灭菇的隐去而收敛，压低身形迅猛突进，转瞬便冲到“寒冰射手”眼前，掌心再次蓄力，这一次他精准控制爆炸威力，只凝聚成一点爆破力，朝着“寒冰射手”的脑袋轰去。
　　当毁灭菇以为“寒冰射手”面对这一下几乎无法闪避的时候，像是得手的笑意浮现在“寒冰射手”的脸上。
　　“寒冰射手”的脚尖轻轻地触碰地面，无数冰棱从地底破土而出，直刺毁灭菇身躯的各个地方，同时抬脚踹向毁灭菇胸口，冰碴顺着鞋尖凝结，带着刺骨寒意。这一脚下去让毁灭菇伤得不轻。
　　但是毁灭菇已经形成的攻势，“寒冰射手”来不及凝冰进行防御，只得偏头躲闪，伤害擦着“寒冰射手”的颈划过，划出一道血肉模糊的痕迹。
　　“寒冰射手”当然清楚，若不是毁灭菇收着力，恐怕“寒冰射手”的伤口绝对不止如此。放在纷争上的话，绝对会出现两败俱伤的场面。魅惑菇的能力因为对植物无效，以至于只能眼睁睁看着毁灭菇单打独斗。
　　魅惑菇更清楚，光凭他的近身搏斗反而会加速毁灭菇的战败。
　　当主要毁灭菇这个战力倒下，“寒冰射手”再次抬手打了一声响指，这一次随之而来的不是冰刺，是独属于“寒冰射手”的冰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魅惑菇身上逐渐被冻结成冰。
　　“看样子我太失礼了，要怎么做才能赔偿你们呢？”说着话，“寒冰射手”已然走到了魅惑菇的面前。对魅惑菇笑着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重要吗？”
　　魅惑菇无论如何挣扎，发觉这个冰冻的效果让他的挣扎变得像个笑话。魅惑菇感觉到自己的四肢逐渐失去温度，然后再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如果“寒冰射手”想的话，直接把裹挟着四肢的破碎，便可以连同四肢也一并碎掉。
　　魅惑菇很想嘲讽“寒冰射手”几句，可是他没有任何底气去嘲讽。他的视线瞥向躺在地面上毫无动静的毁灭菇。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哦？”
　　“……”魅惑菇偏过头不去看“寒冰射手”，沉默已然是魅惑菇最好的回答。
　　“无论怎么样，你都无法否认我，不是吗？”
　　然而，魅惑菇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寒冰射手”撇撇嘴，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戴夫打断。
　　“小家伙，这里可不是你的领地啊！”戴夫不紧不慢的走上前来，笑吟吟的看着“寒冰射手”残留的寒意。显然，戴夫有些不太高兴了。
　　“不好意思啊，戴夫。我会给你收拾好的哦！”
　　“当然了，你确实得收拾一下，前提是你得把人放开。”戴夫指指被冻住的魅惑菇，示意“寒冰射手”放开。
　　“寒冰射手”自知理亏，又打了一声响指，残留的寒意在转眼彻底消散。连带着魅惑菇四肢上的冰块。
　　“所以，你想要怎么赔偿呢？”戴夫重复着“寒冰射手”先前所说的话，似乎是真的在考虑“寒冰射手”的赔偿问题。
　　“给你多做一些甜点可以吗？好戴夫，我错啦……”“寒冰射手”笑嘻嘻的凑到戴夫的眼面前撒娇。“真的错啦，是我一时冲动！不会有下次啦……”
　　“寒冰射手”清楚自己再有下一步动作，紧接着面对的并非是戴夫的所作所为，而是僵王。即使僵王把“寒冰射手”当成自家的亲生孩子看待，也无法保证僵王一定不会把“寒冰射手”销毁。
　　毕竟，搞实验的最不缺的就是实验材料与相对应的时间。所以，“寒冰射手”该认怂的时候还是认怂了。这么一认怂，好不容易忽略掉身体上那腰腹作痛的处境，在腰身随着动作产生连带时，腰腹那一块的神经又开始疯狂对大脑报警诉苦说自己很痛！
　　同样的，戴夫所想的赔偿正是如上所说的销毁。好在“寒冰射手”很有自知之明。戴夫接受了“寒冰射手”的撒娇攻势，并如愿吃到了想吃的甜点。
　　“闯祸刚好碰上戴夫也挺巧的！”“寒冰射手”的腮帮子塞了不少甜点，以至于他的说话声都变得含含糊糊。尽管他一手扶着腰腹试图减轻了一点点疼痛，可仍有过多的疼痛在作祟，戴夫看着“寒冰射手”的姿势与状态，感觉这股疼痛并不影响他吃着甜点。
　　戴夫不免带上幸灾乐祸的情绪说：“刚刚打的那么欢快，怎么不见你腰腹发痛？……还有，其实是你想问我来花园又想干嘛吧！不过是想查看一下情况，毕竟知道你在，就想多看看你。”
　　“寒冰射手”只是笑着，暗自吐槽戴夫表面上是想他、看他，实际上是监视。当他咽下甜点之后，才缓缓开口询问：“说起来，这时候你怎么会在花园？不应该在实验室里整向日葵吗？”
　　“他啊，快恢复的差不多了，怕他恢复之后打我。”戴夫说此话有开玩笑的成分在其中，眼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意。
　　“原来戴夫是想来见我啊，真让我感到开心呢。”
　　“主要是我好奇，你打算接下来会怎么与魅惑菇相处。”
　　“或许是想要拥抱这个行为让魅惑菇产生应激了吧，当时直接与我撕破脸了，这是我没有意料到的，不过！我倒是觉得接下来，我仗着这副模样，再让他产生恍惚感也不错？那片刻的愣神能暴露很多情感哦！”
　　“寒冰射手”一口吞下仅剩的甜点，狡黠的眼神被戴夫尽收眼底。
　　与此同时，魅惑菇吃力的把毁灭菇带回到医务室中，常驻在医务室里的金盏花几乎是下意识的查看最近的纷争场次，疑惑开口：“我记得毁灭菇不在参与这一回的纷争的名单中啊，怎么伤得这么重？”
　　“这你别管。”魅惑菇已然不想管理自己的态度究竟好不好了。但是，感觉不太礼貌，又继续补充：“最近要拜托你照顾了，谢谢你。”
　　“至少也要我把你的伤口包扎好吧！”金盏花见魅惑菇放下毁灭菇就要走，原本在座椅上坐着的金盏花直接起身上前，大步就走到了魅惑菇的身旁一把拉住。
　　金盏花指指魅惑菇的肌肤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划痕，甚至包括了快要血肉外翻的一处。
　　金盏花这么一提醒，魅惑菇这才感觉到疼痛翻涌而来。当烦闷与疼痛混在一起的时候，魅惑菇就分不清楚究竟是身体的哪个部位在作祟了。
　　魅惑菇看着金盏花的包扎娴熟的动作，他想起来以前寒冰射手也是如此给他包扎过。那时候，寒冰射手的嘴没见得听过，说出来的言论皆是关心，他不记得那会儿的自己是什么情绪了，只记得自己在出神、在自我麻木着，在逃避着寒冰射手的热情……
　　金盏花刚好把最后一个伤口的蝴蝶结系完整，参与纷争的那一轮植物们陆陆续续的带着伤口回到医务室中。
　　魅惑菇顺着声响望向门口，便直接与走入医务室的阳光菇对上了视线。无意间又看到了病床上的毁灭菇，反应与金盏花如出一辙。
　　“不是什么致命伤，过几天就会好了。”魅惑菇并不愿意提及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但又不得不让植物们知晓接下来会面对特别棘手的家伙。
　　不然，万一“寒冰射手”在某一天一时兴趣的跑去纷争玩，就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于是乎，魅惑菇单独把阳光菇喊到无人的拐角处提及了“寒冰射手”的存在。
　　“向日葵对此知情吗？”阳光菇说。
　　魅惑菇点点头，“他知道的。”
　　“那就好，如果可以的话就把你目前清楚的都讲给我听，这样就方便做好相关的防范。”
　　“很可惜，向日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不然他可以给你讲述的更为清晰。”
　　阳光菇听完魅惑菇的这番话，叹息道：“是啊……越来越看不到向日葵的身影了。”
　　魅惑菇回想起向日葵当着自己的面自刎的时候，在即将触及到死亡的前夕又被戴夫强制性的遏制。
　　魅惑菇在此刻觉得，先前无论对向日葵怎样，似乎只要想到向日葵的经历，好像就无法产生所谓的厌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