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年》黑白菜菜潮

28、Melancholy·28 当向日

　　当向日葵再次回归到花园时，在僵王的实验室中的压迫感这才荡然无存，恍惚中，他看到了魅惑菇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他的眼前，两双平静如水面的眼睛就这样对上视线。
　　“……”两人诡异的陷入沉默，好像每一次碰面都会先来上一段沉默才肯罢休。
　　“你的精神状态似乎比我还要不稳定。”魅惑菇刚与毁灭菇结束相互倾诉，在毁灭菇宣泄情绪前，魅惑菇见到了镜子中的自己的眼神有多么空洞麻木。
　　此时，魅惑菇在向日葵的眼中又一次见到了这种神色。魅惑菇不想要代入向日葵的处境去思考，因为只是看着就清楚向日葵的到底背负着什么样的压力。
　　“趁戴夫不在这里，要不要试试自刎？”这是魅惑菇能够对向日葵提的唯一建议。
　　“我可不敢保证能够成功。”向日葵终于稳定了精神状态，勉强挤出笑脸。“每次我想要这么干的时候，戴夫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或者就是，刚好有人来找我处理一些事件。”
　　说着话，向日葵还是接过魅惑菇递过来的一把小刀。“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帮我补刀吧。虽然很快又能活过来，至少在期间，我还能睡个好觉。”
　　于是乎，向日葵几乎是毫不留恋的把刀刃对着自己的脖颈猛地扎了下去。
　　对向日葵来说，这具身躯早该更替了，因为不再拥有最初的灵活性。
　　随着尖刀扎破血肉，锋芒割开的不仅是藏在肌肤下的神经，还有向日葵想要割舍对豌豆射手的留恋。
　　当向日葵这具身躯即将如愿的死去的前夕，向日葵的意识迎来了第一次的走马灯，是以往的复制体被毁时，不曾有过的体验。
　　时间：戴夫十二岁。
　　明明是青涩又懵懂的年纪，这时候的戴夫已经展露超越了这个年纪的聪慧。
　　向日葵从诞生之初，还在培养皿中，第一眼看到戴夫青涩的脸时，误以为戴夫只是被父母带进实验室玩的孩子。
　　随着时间与戴夫的操作，向日葵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对戴夫改观的速度也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然后，又与豌豆射手探讨的时候，豌豆射手的语调有着明显的兴趣，“是吧是吧，不仅直接创造了有意识的我们，甚至还可以从最初就有相关的神智，不需要从头开始教学！”
　　豌豆射手自顾自说了很多话，他转头把视线放到向日葵脸上，显然，向日葵对该话题并不感兴趣，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听着豌豆射手的喋喋不休。
　　“太不好意思了，我没顾及到你的感受！”豌豆射手笑嘻嘻的直接上前抱住向日葵。“走吧！我们去找金盏花！”
　　豌豆射手清楚向日葵对大多数事情都不感兴趣，所以，豌豆射手几乎是打着“求向日葵陪豌豆射手胡闹”的逻辑去央求向日葵，好在，向日葵愿意陪豌豆射手去胡闹。
　　到底是从哪里变调的，深陷走马灯的向日葵并不明白。
　　当走马灯结束之后，向日葵能确定金盏花出现的时候，戴夫已经把魅惑菇创造出来了。
　　由于记忆变动的缘故，以至于理不清楚究竟是哪一条的时间线最为正确。
　　他看着眼前像卡带一样流转着的记忆碎片，从最初的陪伴戴夫到如今的场面，一幕幕的画面连同太多他不再记得的细节一并回放着，让他想起遗忘了太久太久的关系——“我这才回想起来……原来，曾经不止有豌豆射手与我的关系要好，金盏花也曾是我们的挚友啊……可惜，到最后剩下我了，也只有我了……戴夫，到底让我们扭曲了多少记忆？当时清理金盏花，我还疑惑金盏花为什么知道豌豆射手，而我为什么会下意识的说那样的话，这样一来，一切都合理化了……”
　　向日葵再无意识去追寻这个答案了。
　　魅惑菇看着血液以向日葵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流淌而去的时候，魅惑菇捡起散落的小刀正要补刀，却被一把粗大的手拿去了小刀。
　　果然如向日葵所说的那样，戴夫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从何处出场了。然后抱走了还剩下一口气的向日葵回到了实验室中，独留跟在戴夫身后的001号与魅惑菇两两相望。
　　“你讨厌向日葵吗？”001号不清楚魅惑菇与向日葵的前因后果，以至于在001号眼里，魅惑菇刚才补刀的行为像是解决一个麻烦，更像是魅惑菇先动的手。
　　蹲着的魅惑菇感受到自己的双腿有点麻了，站起之后过了将近半分钟的时间，缓缓地说：“没有必要告诉你。”
　　“应该来说，我想要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001号看着魅惑菇又想走，根据距离而提高了音量。
　　“你不是知道吗？”
　　“虽然猜到了大概，但是终究是我的猜测。”001号朝魅惑菇伸手，“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扭转你对我的意见，至少，我们的关系不应该因为戴夫而产生没有必要的对立面上。”
　　“我看不透你想要干些什么……如果是想要恶心我，那么你又一次成功了。”魅惑菇没有回头，他也不敢回头看向001号。
　　“理性的人总能看清楚戴夫所作所为。”
　　“但是我们并没有人类的法则，谁知道你的认知是否为扭曲？”魅惑菇反驳道。
　　“如果说，我承载着先前的寒冰射手的心脏呢？”
　　几乎是下意识的，魅惑菇脱口而出：“不可能！”
　　“好吧，确实不可能。”001号见魅惑菇没有回头，所以，伸出去的手就悄无声息的收了回来。“但是，总得向前看吧！”
　　“在这里能有什么未来？前方又在哪里？”
　　“……”001号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别想着和我搞好关系了，如果你真的诚心诚意，就不会突然和我说什么‘我们交个朋友’。要知道，我们先抛开你是寒冰射手的衍生品这件事不说，之前我们可没有一点关系，再代入一下，有个莫名其妙的人突然上前来说你这样的话，你会不会反感？更何况，我再重申一遍，你是寒冰射手的衍生品。”
　　魅惑菇感觉自己的身体再度陷入发冷的状态，他感受不到001号诚心诚意的想要与自己打好关系的契机是什么……
　　一直与戴夫生活在一起的人，思维真的不会随着戴夫一并同化吗？就像“寒冰射手”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地方都有着先前的寒冰射手的影子，可“寒冰射手”的个性仍然怀揣着恶劣。即使，“寒冰射手”确实非常接近于先前的寒冰射手了。
　　这一次，魅惑菇感受到自己的腿走起来都是虚浮的，他知道，这是情绪太过于浓烈而影响到身体的行动力了。脑海坠入昏昏沉沉的意识朦胧中，但是并不影响魅惑菇的部分思维。
　　001号还是跟上了魅惑菇的步伐，他想要扶着魅惑菇，却被魅惑菇拍开了。
　　“我是在戴夫的实验室当助手的，很多植物的资料我都一清二楚。包括你的。”001号时刻注意着魅惑菇的状态，好一下子接住魅惑菇。“我好像一直都没有跟你说过，我的认知并不是来自于戴夫，虽然戴夫确实常驻于实验室。可是，戴夫早就不生产植物了啊，他现在只关心复制体够不够用。”
　　“太吵了……”魅惑菇产生了不耐烦的心理。
　　“复制体是消耗特别快的产物，以前的存量快要用完了。所以，戴夫把我生产出来之后，只是传输了最为简单的概念，就忙着生产相关的复制体去了，而接下来的认知都是向日葵在对我进行培养。”
　　听到最后，魅惑菇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视线终于是看向了001号。“向日葵？”
　　“对，我之前还不太理解你为什么那么抵触我。直到刚刚我才发现，这件事我似乎从未对你说过。对你感兴趣纯属因为我是先前的寒冰射手的衍生品、也是因为向日葵口中的你。我不得不承认，我接近你确实也有戴夫的交代，可是也有向日葵的嘱托，我和向日葵都清楚你的独立性，但是你的精神状态也需要维护不是吗？”
　　看着001号的眼睛，魅惑菇卸了几分警惕，但是，他无法完全因为这几句话而放下防备。魅惑菇摁下录音笔的暂停键，不打算跟001号摊牌说录音笔的事情。
　　接下来，魅惑菇只需要找向日葵确认是否属实就可以了。
　　“我没什么要回答的，你可以走了。”
　　魅惑菇的用词与语调依然保持着强行的态度，不过，终于有了几分柔和。001号见坦诚有成效，这才敢松口气。“就不能让我呆在你身边一会儿吗？你看着实在不太对劲！”
　　“别听不懂我说话。”魅惑菇皱起眉头，忍着脾气再一次重复让001号走的言论。
　　001号停下了跟上魅惑菇的步伐，感叹着还是不能太着急。“好吧！抱歉……”
　　他记得向日葵提到过先前的寒冰射手与魅惑菇的相处模式，可换做是001号自己热情的主动靠近魅惑菇，得到的确实非常强硬的拒绝。
　　001号猜测：或许是给予魅惑菇这样的相处模式的人过于重要，并在死去的那一刻，让魅惑菇产生了应激反应。
　　然后，001号就这样看着魅惑菇的背影缓缓地消失在了拐角。
　　再看不见魅惑菇以后，001号转身离开此处回到了戴夫的实验室当中。这时候，戴夫已然给向日葵做了相关的应急措施。
　　“怎么晚回来这么久？”戴夫笑吟吟的询问001号。
　　“跟魅惑菇说了几句话。”001号坦诚道：“我有点好奇，如果魅惑菇接纳了我，您会不会也想要把我杀了？”
　　001号望向戴夫，想要从戴夫脸上看到“否”这个答案，可是，最终，戴夫保持着无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001号。
　　001号知道，戴夫真正想要说的是：“你算什么东西？”
　　001号对此并不在意这些，他的视线又转到向日葵身上。昏迷不醒的向日葵在001号与戴夫的说话间被放入培养皿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伤口。
　　至于向日葵什么时候会醒，戴夫无法精确到每一分每一秒，他只清楚大概的时间。毕竟，戴夫并非是专业的医生，他想要做的就是避免向日葵的自刎。
　　尽管戴夫在忙碌期间也有制作向日葵的复制体，但是看着向日葵这样想重新换个身躯却又死不了的样子，也给向日葵带来了不小的精神折磨。戴夫对此乐此不疲着。
　　“真是恶趣味啊！”001号感受到自己轻微的打了个寒颤。不明白戴夫为什么不执着于培养忠心耿耿的部下来维护自己呢？
　　001号佩服戴夫把恶意展露给任何人。在仔细一想之后，001号发现戴夫也不屑于培养。
　　因为戴夫能做到的事情太多，他不需要所谓的部下、不需要所谓的忠诚，更不需要精心去维护繁琐的情感问题。
　　只要拥有情感，那就是个麻烦的事情。
　　“那么，接下来您要怎么处置向日葵？”001号在与戴夫无声的对峙当中败下阵来。他开口询问。
　　“对于精神折磨你有什么头绪吗？”戴夫又一次把难以回答的问题丢给了别人。
　　“我不知道。”
　　“如果是你呢？会怎么做？”
　　“……”001号当然知道戴夫的标准答案，只是无人教他该怎么解决。
　　“放轻松，我当然不会为难我的好助理！”表面上说着不会为难，可戴夫的步伐却一步步逼近001号所在的位置。
　　他知道，他知道再不回答，就要面对死了活、活了再死的反复循环中，而且疼痛也会跟着一起进入这份循环里……
　　001号低下头去，余光瞧着戴夫越来越近了，身体止不住冒着冷汗。他又不明白了，这一次戴夫为什么会把矛头指向001号。
　　“或许……”001号猜想着：“戴夫恐怕知道我对魅惑菇动了恻隐之心了……”
　　只有这一个答案了！
　　001号双手交叠，紧张到把手指尖捏到泛白。在戴夫的手掌心又一次落在001号的肩膀上的时候，001号这才回应戴夫的话：“我记得僵王有操控人精神的能力，或许您可以让向日葵感受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把我的得力助手送给僵王吗？”
　　戴夫的压迫感仍然没有消失。001号说话都有点磕巴了，“并不是……您二位不是好朋友吗？互相把自己的心肝转换一下……向日葵既体验到了精神折磨，也不用担心向日葵回不来！”
　　“这样啊……是个不错的好提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