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痣》李禾西

22、22 跨年夜

　　临近过年，整座城市像是被泡进了一罐温热的橘子汽水里，空气里四处飘着甜滋滋的气泡。

　　腊月二十八的夜晚，市中心广场早已被红灯笼与流光溢彩的灯带装点得热闹非凡。

　　乔嘉缩了缩脖子，正要把手揣进大衣口袋，一只温热的大手自然地伸过来，将她微凉的指尖稳稳裹住，顺势放进了自己的呢子大衣口袋里。

　　“冷怎么不说？”江宴侧过头望她，广场绚烂的灯火落在他俊秀的眉眼间。

　　乔嘉耳根一热，下意识想抽回手：“这里人这么多。”

　　江宴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人多才要牵牢，万一把你弄丢了怎么办？”

　　两人慢悠悠地混在人群里，一同等待零点跨年。

　　没过多久，两道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侧边挤了过来。

　　“嘉嘉！可算找到你们了！”

　　王天骄扎着高马尾，手里攥着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一路小跑上前。

　　她身侧的陈星星紧随其后，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边走边吐槽：“可累死我了，王天骄为了抢这糖葫芦，差点把我挤飞。”

　　王天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一转，立刻落在两人相扣的手上，当即发出一阵暧昧的唏嘘：“哎哟，现在不一样了嘛，冬天有人专门暖手了？”

　　“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人，原来是早就约好了。”陈星星笑着挑眉，打量了江宴几眼，“可以啊乔嘉。以前总听你说这是你哥，我还真信了大半，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兄妹，分明是藏得够深。”

　　“你们俩别拿我们打趣了。”乔嘉接过奶茶焐了焐手，“既然碰上了，那就一起在广场等跨年吧。”

　　“那必须一起！”王天骄爽快应道。

　　四人结伴往前走，说说笑笑来到广场中央。

　　此刻这里早已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赶来跨年的市民，喜庆的乐曲萦绕耳畔，浓得化不开的年味扑面而来。

　　几人并肩站定，静静等候零点钟声敲响。

　　时间缓缓流逝，广场上渐渐响起整齐的倒计时声。

　　十、九、八……三、二、一！

　　零点准时到来。

　　漫天烟火轰然升空，在墨色夜空里层层绽放，流光四溢，将整片天际染得璀璨夺目。

　　欢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喜悦中。

　　星火簌簌坠落的瞬间，江宴抬手，轻轻捋顺乔嘉被风吹乱的碎发。

　　“乔嘉，新年快乐。”

　　耳畔的低语温柔缱绻，胜过眼前所有璀璨光景。

　　跨年的热闹渐渐散去，人群慢慢四散离开。

　　夜里的风愈发寒凉，王天骄搓着胳膊连声喊冷：“冻坏了冻坏了，站了大半夜实在扛不住，咱们找个暖和地方待着吧？去打麻将怎么样？”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众人附和，唯独陈星星苦笑着摆手：“这我可帮不上忙，我是纯纯麻将小白。”

　　众人顿时犯了难，四个人反倒三缺一，刚好凑不齐一桌。

　　王天骄瞬间垮下脸：“完了，快乐直接没了。”

　　江宴从容地拿出手机。

　　“别急。”

　　他随手拨通电话，语气懒散随意：“出来打麻将，三缺一。”

　　电话那头立刻应声答应。

　　不过十分钟，路口快步走来一道高挑利落的身影。

　　谢锐穿着一身黑色工装羽绒服，眉眼清爽，周身透着爽朗坦荡的气场。

　　他走近后，目光扫过并肩而立的四人，最后定格在牵手的江宴与乔嘉身上。

　　方才赶路的笑意骤然凝固，瞳孔微微一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快步上前，指着两人，满眼诧异：“我没看错吧？你们俩？”

　　江宴微微挑眉，淡定地点头：“嗯，在一起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回应，瞬间点燃了谢锐的八卦心。

　　他一把揽住江宴的肩膀，激动得拔高了声调：“兄弟，我可等这一天好多年了！高中我就看出来你小子心思不简单，当初一口一个妹妹，如今总算转正了啊！”

　　这边几人忙着起哄，一旁的王天骄却忽然安静下来。她本也打算跟着陈星星一起看热闹，可视线落到谢锐身上时，到了嘴边的话猛地顿住。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明朗，笑起来意气飞扬。夜风拂过他的发梢，整个人利落又耀眼。

　　王天骄不自觉抿了抿唇，抬手悄悄拢了拢高马尾，又悄悄站直身子，往日大大咧咧的模样褪去几分，心底莫名泛起一阵不自在。

　　她没有出声，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飘。

　　陈星星没留意她的小动作，依旧兴致勃勃地吃瓜：“我的天，多年暗恋修成正果，这剧本也太好嗑了！”

　　谢锐笑得开怀：“走，楼上新开了家棋牌室，今晚直接通宵！”

　　一行人热热闹闹转身上楼。

　　棋牌室里暖灯融融，彻底隔绝了窗外的凛冽寒风。

　　自动麻将机发出哗啦啦的轻响，清脆的声响填满整间屋子，满是热闹的烟火气。

　　四人依次落座，牌局正式开始。

　　刚坐下，王天骄就拘谨地调整着坐姿，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全然没了往日打闹的模样。

　　陈星星一眼看穿，挑眉打趣：“天骄今天怎么突然变得斯文了？平时打牌恨不得站着来。”

　　王天骄耳尖发烫，嘴硬道：“新年新气象，不行吗？”

　　嘴上不肯示弱，眼神却偷偷瞟向身旁的谢锐，见对方没有注意自己，才悄悄松了口气。

　　牌局一开，气氛瞬间热烈起来。王天骄打牌毫无章法，全凭手气，偏偏今晚运势极佳。

　　“碰！”

　　她抬手利落碰牌，眉眼弯起，笑得格外开心。

　　谢锐看得哭笑不得，无奈摇头：“你这打法也太随心所欲了，刚才好好的顺子不拿，反倒捡牌碰牌，我是真看不懂。”

　　“打牌讲究的是缘分嘛。”

　　这句话她特意转头对着谢锐说，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谢锐被她逗得低笑出声：“行行行，就你最有理。”

　　听见他的笑声，王天骄心跳陡然加快，连忙低头摸牌掩饰慌乱。

　　陈星星坐在一旁嗑着瓜子看热闹：“谢锐你别逗她，她今晚运气旺得很，小心待会儿被她杀穿全场。”

　　“我还会怕她？”谢锐一边摸牌一边笑道，“我开始打牌的时候，她还只会玩消消乐呢。”

　　“瞧不起人是不是。”王天骄当即不服气，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指尖刚碰到厚实的衣袖，又飞快收了回来，故作镇定，“等会儿我就胡一把大牌，让你再也不敢小看我！”

　　乔嘉盯着牌面，小声嘀咕：“要是来张二条就好了。”

　　话音刚落，江宴神色如常，随手打出一张二条。

　　乔嘉眼睛一亮，飞快吃牌，转头悄悄瞪了他一眼：“故意的？”

　　江宴侧头看向她，低声回道：“凑巧而已。”

　　桌下，他悄悄伸出手，轻轻勾了勾她的指尖。

　　这一幕看得另外三人齐齐牙酸。

　　谢锐磨了磨后槽牙：“我真是服了！江宴，你好歹稍微演一下吧？”

　　陈星星跟着补刀，笑意玩味：“人家这是专属恋爱优待。”

　　新一轮牌局开始，谢锐一边思索一边摸牌，指尖轻敲桌面，姿态随性好看。王天骄的余光一直不自觉追着他的身影，连自己摸错了牌都未曾察觉。

　　“哎，你摸错牌了！”陈星星连忙提醒。

　　王天骄猛地回神，脸颊发烫，慌忙换牌：“哦哦，走神了。”

　　谢锐见状笑了笑：“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王天骄赶紧低头码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就是在想，等会儿怎么赢你。”

　　谢锐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好，我等着。”

　　短短四个字，让王天骄的耳根彻底红透。

　　陈星星看得津津有味：“说真的，你们俩这恋爱氛围也太浓了，搞得我们三个反倒像多余的。”

　　“哪里多余。”江宴从容出牌，语气淡然，“热闹一点挺好。”

　　“你是热闹尽兴了，我们可是被狗粮喂饱了。”谢锐撇撇嘴，抬手摸牌，“四条。”

　　王天骄眼睛瞬间亮了：“等等，我胡了！”

　　她连忙把那张四条揽到自己面前，得逞后弯着眼偷笑，小声嘟囔：“总算赢你一次。”

　　声音压得很低，只够身旁两人听见。

　　谢锐转头看向她，眼底漾着浅浅笑意：“得意什么，下一把我马上翻盘。”

　　两人目光短暂相撞，王天骄率先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专心整理牌面。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整间屋子，洗牌声、调侃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温馨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