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痣》李禾西

13、13 高中

　　风波落定之后，江宴的手机频繁响起越洋来电。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母亲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催促他立刻收拾行李，动身前往伦敦。

　　“我已经把所有手续办妥了，你尽快过来，不要再留在那个地方。”

　　江宴靠在窗边，望着楼下空荡的街道，指尖攥紧手机，语气平稳地开口：“妈，现在是高三高考关键时期，我不能在这个节点出国，学业耽误不起。”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不耐：“学业到哪边都能继续读。”

　　江宴垂了垂眼，慢悠悠搬出第二个理由：“还有圈圈，它性子胆小认生，短时间找不到靠谱的人照顾，我放心不下。”

　　这两句理由天衣无缝，挑不出半点差错。母亲纵然满心愤怒与急切，也只能暂时松口，答应再给他一段时间。

　　挂了电话，房间里只剩一片死寂。

　　江宴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小狗柔软的毛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圈圈，你也舍不得她，对吗。”

　　其实他心里清楚，短暂的拖延终究是杯水车薪。

　　他只是贪心地想在离开的最后期限前，再多看一眼这座城市，多呼吸一口或许能偶然与她重叠的空气。

　　没过多久，江宴还是遵从安排，离开了这座充满回忆的小城，飞往了遥远的异国。

　　-

　　春日的风渐渐吹暖了整座城市。

　　在王天骄和陈星星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开导下，乔嘉慢慢走出了那段浑浑噩噩的低谷。

　　她重新变回了从前那个爱笑开朗的模样，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和好友打打闹闹，眉眼依旧明媚鲜活。

　　旁人都以为那件事已经彻底翻篇，她早已痊愈。

　　只有乔嘉自己明白，有些伤痕一旦刻进心底，就算表面愈合，也永远消不掉印记。

　　那段灰暗压抑的日子，父辈入狱的变故，横在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隔阂，还有江宴无声无息的离开，像一道浅浅的疤，安稳落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不痛了，却永远不会消失。

　　她没有回复江宴当初发来的那句对不起，不知道该怎么回，而江宴也没有再给她发过消息。

　　最后还是从妈妈口中，得知他远赴英国的消息。

　　乔嘉表面波澜不惊，照常过着自己的高中生活，和王天骄、陈星星一起打游戏，说说笑笑，日子看似回归正轨。

　　只是没人知道，她总会习惯性留意江宴的踪迹。

　　他的社交账号常年一片空白，从来不会发布任何动态，她无从知晓他在大洋彼岸的生活。偶尔登录游戏，看见那个熟悉的头像亮着在线状态，乔嘉会刻意移开视线，装作视而不见。

　　可独处的缝隙里，她还是会悄悄点开他的主页，安静翻看一局局游戏战绩，默默留意他并肩游玩的好友，不动声色地关注着他的一切。

　　隔着几千公里的时差与山海，这是她唯一能触碰他的方式。

　　-

　　高中三年一晃而过，高考如期而至。

　　高考前夕，江宴给她发了一条消息。短短四个字：【高考加油。】

　　乔嘉盯着屏幕，没有太大的意外，也没有汹涌翻涌的情绪。

　　这么多年毫无交集，隔着遥远的距离，他还会记得这场属于她的考试，早已算得上难得。

　　她指尖轻点，回了一句：谢谢。

　　她心里清楚，时过境迁，这句祝福也只是年少旧识最体面的问候，没有多余的意味，也代表不了任何过往。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乔嘉没有大悲大喜，心态平和又坦然。

　　她清楚自己的水平，没有奢求考上本科院校，能安稳考上一所专科学校，学到一技之长，对她而言，已经是足够好的结果。

　　成绩公布那天，和她预想的相差无几。顺利被本地一所专科院校的宠物医疗专业录取。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她望着窗外的天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燥热的夏季来临，少女时代就此落幕。

　　她没能成为世俗意义上的优等生，但她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去温柔地对待这个世界。

　　崭新的人生，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