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痣》李禾西

14、14 大学

　　上了大学，乔嘉彻底褪去高中的青涩稚气，慢慢学着好好经营自己。

　　高一那年父亲出事入狱，是她人生里一道特殊的印记，这么多年，她一直按时抽空去探望，隔着玻璃窗平和相处，报喜不报忧。

　　她开始认真注重穿搭与护肤，关注了许多美妆博主，舍得为自己花心思，攒钱买下整套像样的化妆品。

　　妈妈心疼她读大学辛苦，给她换了最新款的手机。

　　那台陪她走过整个高中的旧手机，还有当年江宴送她的白色手机，都被她仔细擦拭干净，锁进了房间最底层的抽屉。

　　像是亲手把一整个无声潦草的青春，一并封存起来。

　　蜕变是悄无声息的。

　　会打扮之后的乔嘉明艳又舒展，眉眼温柔却自带气场，和高中那个素净懵懂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走在校园里，主动上前问她要联系方式的男生越来越多。

　　她不再是从前拘着性子的小女孩，心态松弛了许多。

　　遇见合眼缘的，会大大方方给微信。

　　她真的想试着往前走，试着接受新的人，试着把心底那块陈旧的空位慢慢填满。

　　偶尔闲下来，她还是会下意识点开江宴的社交主页。

　　页面依旧干干净净，常年空白，毫无动态。

　　这么多年，他杳无音讯。

　　他们从未正式在一起，却贯穿了她整个少女时代。

　　大二这年，尹自扬走进了她的生活。

　　他温柔体贴，追求她的日子里，细致到极致。

　　人很高，长相帅气，懂得制造浪漫，会记得她的喜好，会准备细碎的小惊喜，连她偶尔没来由的小脾气都全盘包容。

　　乔嘉答应他了。

　　这是她人生里第一段恋爱，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试着去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

　　那段时间她真的以为，自己熬出来了。

　　以为终于可以翻篇年少遗憾，以为尹自扬就是老天补偿给她的的真爱。

　　热恋的半年，甜得像一场不真实的美梦。

　　可美梦破碎，只在一瞬。

　　半年之后，尹自扬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变冷。

　　消息回得敷衍，见面变得潦草，温柔消退，耐心耗尽。

　　乔嘉不是黏人矫情的性格，她一直恨懂事。

　　王天骄得知后，还在电话里轻声劝她，说情侣都会走过平淡期，让她别多想。

　　可乔嘉的直觉清清楚楚告诉她：不是平淡期。

　　某次见面，心里压着疑虑的乔嘉终究没忍住，找借口支开了他，颤抖着手点开了他的手机。

　　社交主页，聊天列表看着一片干净，像是刻意清理过的假象。

　　直到她点开了他常玩的那款游戏。

　　最新的游戏组队记录，私密聊天频道里，他和无数个女生频繁组队，闲聊。

　　字句暧昧不堪，露骨，轻浮，每一行字都狠狠扎进乔嘉眼底。

　　那一刻，她的三观轰然崩塌，浑身发冷。

　　她全心全意捧着真心对待的人，一边对她百般宠溺，温柔包容，一边背着她和无数异性暧昧拉扯，遍地留情。

　　事情败露之后，尹自扬慌了。

　　他前所未有的卑微，疯狂道歉认错，解释、保证，痛哭流涕地挽回，几乎要下跪求她别走。

　　乔嘉心软，看着他失态懊悔的样子，看着那段实打实甜蜜过的过往，她终究是狠不下心利落抽身。

　　她原谅他了。

　　原谅从来不是结束，是所有二次消耗的开始。

　　她以为改过自新是成年人犯错后的常态，以为真心能换来悔改。

　　可她慢慢发现，人的劣性根永远改不掉，出轨和暧昧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被原谅的人从来不会珍惜失而复得的真心，只会摸清你的底线。

　　原来她这么好哄，原来她这么心软，原来不管做错什么，她都会回头原谅。

　　自那以后，尹自扬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态度时冷时热，敷衍变成常态，暧昧藏得更深，学会了更隐蔽的遮掩。

　　乔嘉慢慢变得沉默。

　　从前明媚爱笑的性子，在这段反复内耗的感情里，一点点被磨得黯淡。

　　乔嘉隐忍煎熬了半个月，彻底看透本性，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她没有犹豫，毅然提出分手。任凭尹自扬百般挽留哀求，她态度坚决，干净利落地结束了这段伤痕累累的初恋。

　　-

　　大二那年暑假，乔嘉见到过一次江宴。

　　那时候她穿的清凉，挽着王天骄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两人正讨论着哪家的冰粉好吃，江宴就与她擦肩而过。

　　他头发剪短了些，身形比记忆里更挺拔了些，穿着黑T牛仔裤，和当年离开时的样子，没什么两样。

　　乔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远了。

　　她像魔怔了一样回头，看着少年的背影在人群里渐行渐远。

　　王天骄拉了拉她的胳膊：“愣着干嘛呀？快走啊，我都快渴死了。”

　　乔嘉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一滴下来：“我看见他了。”

　　王天骄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去，街上人潮涌动，哪里还找得到半分影子。

　　她愣了一下，随即心就揪了起来，反手把乔嘉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谁？江宴？”

　　乔嘉没应声，只是盯着那个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风从街对面吹过来，带着夏末的热气，吹得她眼睛发涩。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早已经把他藏好了，藏进了上锁的旧手机里，藏进了不再翻看的聊天框里。

　　可原来，不过是一个擦肩而过的瞬间，就能轻易掀翻所有伪装。

　　他没有看见她。

　　他走得很快，像是早就习惯了这座城市的街道，又或许，只是根本没留意到身边的路人。

　　乔嘉抬手抹掉那滴眼泪，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没事，看错了吧。”

　　王天骄知道她在硬撑，也没戳破，只是牵着她的手往前面的糖水铺走，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打岔：“走啦走啦，管他是谁，冰粉都要化了，再不走我们只能喝糖水了。”

　　乔嘉任由她牵着往前走，脚步却慢了半拍。

　　-

　　大三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乔嘉一头扎进了宠物医院的实习里，日子被理论，实操，轮班排得满满当当。

　　每天跟在带教医生身后，给狗狗洗澡，给猫咪打针，跟着做基础护理，连轴转的日子，让她几乎没有时间想别的。

　　她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学业和实习上，整个人反而比从前更沉稳，更知道自己要什么。

　　偶尔休息时和王天骄、陈星星视频，也都是聊实习，聊未来，聊各自学校里的趣事，谁也没再提过当年的人和事。

　　她把那段恋爱的所有痕迹清得干干净净，也没再给任何男生留过联系方式。

　　许若淇是她在宠物医院实习时认识的同校同学，两人一起轮夜班，一起啃专业书，一起吐槽难缠的病例和挑剔的主人，一来二去，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她们会在值完大夜的清晨，一起去巷口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会在考试周挤在图书馆，对着厚厚的专业书划重点；乔嘉偶尔也会和她说起从前的事。

　　她很少提江宴，只说那是很久之前的人了，许若淇也不多问，只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大三的暑假，乔嘉没回家，留在医院做全职实习。

　　她和许若淇在宠物医院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

　　房子是新小区的精装小户型，不大，但窗明几净，采光很好。

　　客厅铺着米白色的地毯，阳台外能看到成片的绿化，傍晚时分，夕阳会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金色。

　　两个女孩的实习合租生活，就这样热热闹闹地拉开了序幕。

　　乔嘉早班多，六点就要起床赶去医院，出门前总会顺手给许若淇留好早餐，许若淇轮晚班，会在乔嘉值大夜回来时，给她热一碗银耳羹，再留一盏玄关的暖灯。

　　她们一起挤在开放式小厨房里煮面，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也会在对方因为病例压力大时，互相打气，彼此撑着。

　　大三整年，乔嘉都在宠物医院踏实实习，专科三年学业临近收尾，毕业便可直接转正入职。

　　几人也渐渐敲定了往后的人生方向，性格大大咧咧的王天骄，选择留在本地发展，从事幼儿教育工作，守在这座熟悉的小城，离乔嘉很近，随时都能见面。

　　心思细腻，气质秀气的陈星星，则远赴外地打拼，在陌生的城市深耕美妆相关行业，去往更远的地方追寻自己的生活。

　　日子过得简单又规律，像一杯温和的白开水。

　　偶尔夜深人静，她会短暂想起大二暑假街头的那次偶遇。

　　想起那个擦肩而过，未曾回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