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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照顾 陈锡隐隐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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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锡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刚才在楼下收拾碗筷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腿发软,后背隐隐发酸,像是要感冒的前兆。但他没在意,以为只是这几天累的。这几天他几乎没停过:做饭、买药、照顾妈妈和妹妹,楼上楼下跑了无数趟。累是正常的。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下午还有两节网课,挂着就行。他一边听老师讲课,一边把重点标记下来。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柔和,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老师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惊醒。电脑屏幕上,网课已经结束,只剩下课程结束的提示框。他看了一眼时间——睡了半个小时。
但他还是困。
那种困不是普通的困,是整个人被抽空的感觉,像有东西在往下拽他。他起身躺到床上,想着眯一会儿就起来。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意识逐渐模糊,他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房间里暗了许多。他摸过手机一看——17:24。他睡了两个多小时。
嗓子有点干,头也有点沉。他坐起来,缓了缓,起身去洗手间。经过走廊时,他下意识往妹妹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从洗手间出来,他走到妹妹房间门口。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妹妹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屏幕上是网课界面。她脸色很差,两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桌上扔着好几团用过的纸巾。那个杯子的水已经见底了。她听见动静,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锡走过去,拿起空杯子和那团纸巾。他瞥见桌上的药盒——她吃过药了,盒盖开着,几板胶囊散在旁边。他低头看了看那些药,都是退烧和止咳的。
他没说什么,转身出去,很快又回来,手里端着盛满热水的杯子和一盒新纸巾。他把杯子放在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纸巾放在床头。
妹妹看着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陈锡明白了:她喉咙疼,说不出话。
“多喝水,药按时吃。”他低声说。他的声音也有点哑,但他没在意。
妹妹点点头,目光跟着他,直到他离开房间。他带上门的时候,从门缝里看见她还在看他。
上楼,妈妈房间的门也开着。妈妈靠在床头,脸色蜡黄,整个人看起来比妹妹还虚弱。床边的小桌上同样有药和杯子,但杯子里的水只喝了一小半。
妈妈见他进来,有气无力地说:“晚上......煮少点饭,我头疼,吃不下多少。”
陈锡点点头,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的,但比早上好一点。
“我知道了。您体温测了吗?”
“测了,37度6。”
“药吃了?”
“吃了。”妈妈指了指桌上的药盒,“刚吃的。”
他低头看了看温度计——37.6,和妈妈说的一样。但他不放心,又拿起来甩了甩,让妈妈重新测一次。
“妈,您再测一下,我待会儿来看。”
他下楼,从妹妹房间拿了温度计(之前给妹妹的),洗干净,又上楼来给妈妈测。37.8,略有上升。
他把温度计放好,对妈妈说:“您先躺着,我去做饭。晚上煮粥,清淡点。”
妈妈点点头,眼睛又闭上了。
下楼,陈锡系上围裙,站在水池前愣了几秒。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发出的嗡嗡声。他打开冰箱,拿出早上买的新鲜菜——一把青菜,一块瘦肉,还有几个西红柿。
他开始洗菜。水哗哗地流,他把青菜一片一片掰开,洗去泥土。切肉的时候,刀工不好,切得大小不一,但他没在意。锅烧热,倒油,下肉,翻炒,加菜,加水。动作机械但有条不紊。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靠在灶台边,觉得腿有点软。可能是累的,他想。
手机震了几下,是家庭群的消息。
妈妈:37.6。
妹妹:38.3。
他看了一眼,回复了一个“哦”,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煮饭。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厨房的灯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层薄薄的汗。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继续搅动锅里的粥。
饭好了,他盛好三碗,端到餐桌上。然后上楼叫她们。
妈妈先下来,走路都有些晃,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挪。她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脸色蜡黄,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妹妹跟在后面,脸通红,头发用发绳随便扎着,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她穿着一件旧卫衣,缩着肩膀,一步一步挪下来。
三人坐定,陈锡把粥推到她们面前。妈妈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慢慢送进嘴里。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任务。
妹妹也拿起勺子,低头喝粥。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
妈妈勉强吃了两口,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眼皮也快睁不开了。
“妈,您多吃点。”陈锡说。
妈妈摇摇头:“不行,吃不下......头疼。”
她坚持又吃了几口,然后放下勺子:“我上去换衣服,躺会儿。”说着慢慢起身,扶着楼梯上楼去了。
餐桌上只剩下陈锡和妹妹。
妹妹还在喝粥,很慢。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陈锡吃完自己的,没有离开,就坐在那里陪着她。
虽然两人都不说话,但那种沉默和之前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僵硬了,像是两个疲惫的人,不需要言语也能共处。她喝粥,他看着。偶尔她抬头,他移开目光。偶尔他低头,她看他一眼。
妹妹好不容易吃完一碗粥和一些菜,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着陈锡,用手指了指楼上。
陈锡明白她的意思:“你上去吧,这里交给我。”
妹妹点点头,慢慢起身,上楼去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了很大力气。陈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开始收拾碗筷。
他把碗摞在一起,端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刚把碗放进水池,手机响了——爸爸。
“喂,爸。”
“你妈怎么样了?”爸爸的声音急切,背景音有点嘈杂,好像在走廊里。
“刚吃了点东西,上去休息了。妹妹38度3,妈妈37度8。”
“药都吃了?”
“吃了,我看着吃的。”
爸爸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我在学校回不去,宿舍封了,出不去。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马上告诉我。”
“知道了爸。”
“你自己呢?没事吧?”
陈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还没测,但嗓子确实有点干,头也有点沉。
“我没事,您放心。”
爸爸又叮嘱了几句,什么多喝水,按时吃饭,别累着,然后挂了电话。
陈锡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洗碗。水哗哗地流着,他机械地擦着碗,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洗完碗,他擦干手,又上楼一趟。
他去妹妹房间,叮嘱她吃药,又看了看温度计——38.1,没怎么降。他把温度计发到群里,然后去妈妈房间。妈妈烧得难受,但比晚饭时清醒些,他帮她换了额头上的毛巾,又测了一次体温——37.9。
他在群里更新了数据,然后回自己房间。
临睡前,陈锡又去了妹妹房间。
她还没睡,蜷在被子里,眼睛半闭着,喉咙疼得皱眉头。床头柜上那杯水又喝了一半。
他去卫生间用热水浸湿毛巾,拧干,轻轻敷在她额头上。她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防备,只剩下疲惫和......无奈。
他用毛巾擦了擦她的脸,动作很轻。她的脸很烫,但毛巾的温热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
“难受就告诉我。”他低声说。
妹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喉咙疼得说不出话。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好她的肩膀。然后关掉台灯,走到门口。
转身时,他看见黑暗里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他的方向。
他轻轻带上门。
上楼,妈妈也没睡。她侧躺着,眉头紧锁,听见动静转过头。
“妈,您还难受吗?”
“头疼,睡不着。”妈妈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陈锡坐到床边,用另一条热毛巾给她敷额头。妈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轻声说:
“你爸打电话了吧?”
“嗯,问你们情况。”
“他一个人在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他没事,您别担心。宿舍有吃有喝,就是出不来。”
妈妈没再说话。陈锡就坐在旁边,每隔一会儿换一次毛巾。夜很静,只能听见妈妈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
半个小时后,妈妈的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他轻轻起身,把毛巾放回卫生间,然后关灯,带上门。
他回到自己房间,感觉浑身酸软,但还是撑着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稍微舒服了一点,但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感还在。
洗完出来,他给爸爸发了条消息:“妈睡了,妹也睡了。都吃了药。”
爸爸很快回复:“好,你也早点休息。”
他放下手机,又去两个房间门口看了一眼。妈妈房间没声音,妹妹房间也没声音。都睡着了。
他回到自己床上,躺下。
这时他才感觉到,嗓子干得厉害,头也更沉了。他摸了摸额头——有点烫,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明天再说吧。他想。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陈锡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妈妈和妹妹。
妹妹状态还行,38度左右,能自己坐起来看手机。她指了指喉咙,又指了指桌上的药——意思是吃过了。她的脸色还是不好,但至少能动了。
但妈妈不一样。
他推开妈妈房门,看见她蜷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那种热度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像烧着了一样。
“妈,您怎么样?”
妈妈勉强睁开眼,声音微弱:“烧得厉害......”
他赶紧拿温度计——40.8度。
他心里一沉。
他飞快下楼,打了一盆温水,拿了两条毛巾。上楼后,他把毛巾浸湿,敷在妈妈额头和脖子上。妈妈闭着眼睛,承受着这高温的压力,偶尔发出轻微的呻吟。
“妈,您先忍忍,我去煮粥。”
妈妈点点头,眼睛又闭上了。
他火急火燎地下楼,淘米、放水、加了几颗红枣和姜丝,把粥煲上。看了眼时间——10:15。
他又上楼陪妈妈,换毛巾,喂她喝水。每隔十分钟换一次毛巾,每隔半小时喂一次水。妈妈一直闭着眼睛,偶尔说一两句胡话,听不清是什么。
自己却觉得越来越累,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用很大力气。
两个小时后,粥好了。
他下楼盛粥,手有些抖。盛第一碗的时候,手一滑,勺子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洗干净,继续盛。盛第二碗的时候,手抖得更厉害,不小心打翻了一勺。热粥洒在灶台上,溅到他手上,他都没感觉到疼。
他愣了一秒,没理会,擦干净,继续盛。
端着两碗粥上楼,先给妈妈。妈妈勉强吃了两三口,就摇头:“吃不下了......没胃口......”
他又端到妹妹房间。妹妹接过,小口小口吃了大半碗。她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喉咙疼,只是指了指碗,又指了指他。
陈锡明白她的意思:你吃了吗?
他点点头,把碗收走。
下楼,他自己也吃了一碗。但身体的疲惫感越来越强,像有东西在往下拽,拽得他几乎坐不稳。
他给妈妈又换了次毛巾,对她说:“妈,我先睡一会儿,您有事叫我。”
妈妈点头。
他又去妹妹房间,比了个“睡会儿”的手势,妹妹也点头。
他回到自己房间,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窗外光线已经变成了下午的昏黄。他看了眼手机——16:32。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浑身发烫,头剧烈地疼,像有人在脑子里敲鼓。嗓子干得像要裂开,每咽一次口水都像吞刀片。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的。
他强撑着爬起来,先去妈妈房间。妈妈还躺着,温度降了一点——40.2。他又测了妹妹——38.4。
他下楼,把粥热了,分别盛好端上去。妈妈这次吃了小半碗,妹妹也吃了。
然后他回到自己房间,用试纸测了——两条杠,第二条很模糊,但确实存在。体温37.5。
他请了假,给爸爸发消息:“我也阳了,37度5。妈40.8降到现在40.2,妹38.4。”
发完,他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撑不住了。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去。他听见隔壁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妈妈房间的动静,还有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
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