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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国庆节 国庆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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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灯光似乎还留在房间里。
陈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大亮。他翻了个身,看见床边的书桌上还摊着妹妹的练习册——昨晚她走的时候忘了收。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电脑还开着,物资部的那张任务记录表停留在最后保存的界面。莘萌在群里发的消息他还没回,但此刻他不想看手机。
隔壁传来轻微的动静。洗漱声,脚步声,然后是她房间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他起身,拉开房门。
妹妹正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抱着那本昨晚落下的练习册。她看见他,扬了扬手里的书:
“我来拿这个。”
陈锡侧身让她进来。她走到书桌前,把练习册夹进一叠卷子里,转身准备走。
“等等。”陈锡叫住她。
她回头。
他指了指桌上的杯子:“水还是温的,喝点?”
妹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她把杯子端起来,小口喝着。陈锡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她穿着睡衣,头发还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喝完水,她把杯子放下,看了他一眼:
“我下去帮妈妈了。”
“嗯。”
她走到门口,与他擦肩而过时,脚步顿了顿。但什么也没说,下楼去了。
陈锡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然后他回到书桌前,把昨晚的表格最后检查了一遍,点击发送。
社团的事告一段落。他起身洗漱,下楼时妈妈已经在厨房忙碌,妹妹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他坐到她对面,妈妈端来一碗粥。三个人安静地吃着,偶尔交换几句关于今天的安排——上午去外婆家,下午回来。
妹妹吃完最后一口,抬头看他:“哥,你作业写完了?”
“社团的弄完了。”他顿了顿,“你那本练习册还剩多少?”
“不多了,晚上回来写。”她站起来,“我去换衣服。”
陈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低头继续喝粥。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了。
早餐店的电视开着,中央一台正在直播国庆阅兵式。
陈锡帮妈妈收完碗,直起腰时正赶上空中梯队飞过天安门。几十架先进战机组成整齐的编队,轰鸣声透过电视音响沉闷地传过来。他站在那里,忘了手里还端着碗。
收银台边那个总点豆浆油条的大叔也停了筷子,仰着头看屏幕;靠窗那桌的一家三口,爸爸正给儿子指着电视说“这是歼-20”。一时间,店里只有电视直播的声音和偶尔的碗筷轻碰。
妈妈从他手里接过那叠碗,脸上带着笑:“好看吧?”
陈锡点点头。他不是那种会把“自豪”挂在嘴边的人,但那一刻,他觉得窗外的红旗、电视里的编队、店里这些边吃早餐边抬头的陌生人——都很好。
午饭后,一家四口开车回乡下外婆家。
陈锡坐副驾,妹妹和妈妈在后座。车窗外的世界像被换了一张滤镜:路灯杆上对称悬挂着两面国旗,风吹过时轻轻翻卷;商场门头拉起了“欢度国庆”的红色横幅;连公交站台的广告牌都换成了金秋十月的主旋律。
妹妹趴在他椅背后面,忽然说:“好多旗子啊。”
“嗯。”陈锡看着窗外,“好看。”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趴着,看着那些红旗从窗外掠过。
车子在外婆家门前停稳。
妹妹第一个跳下车,跑进屋里。陈锡和爸妈提着东西跟在后面,还没进门,就听见妹妹的欢呼声:
“表姐——!”
他进屋时,妹妹已经挂在了表姐身上。表姐小兰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还拿着锅铲,无奈地笑:“哎哟,你轻点儿,我这老腰......”
“你才不老!”妹妹蹭着她的肩膀,“想死你啦!”
陈锡站在旁边,抱着手臂看热闹。妹妹从表姐身上下来,扭头看见他那个表情,立刻撇嘴:
“你笑什么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人像猴。”
妹妹瞪他一眼,然后——毫无预兆地——她上前一步,张开手臂,飞快地抱了他一下。
“那给你也来一个。”
很短,大概两秒。像夏天傍晚突如其来的阵雨,还没反应过来就停了。
陈锡整个人僵在那里。她的头发蹭过他下巴,洗发水的味道还是家里那款。他的手条件反射地抬起来,在她背上机械地碰了一下,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然后她退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转身又去缠表姐:“我来帮你洗菜!”
表姐看了陈锡一眼,又看看已经钻进厨房的妹妹,没说什么,只是弯了弯嘴角。
陈锡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
厨房里传来妹妹和表姐的对话声,夹杂着水流的哗哗声。他听见妹妹在说“今天我要露一手”,表姐在笑“你别把厨房烧了就行”。
他慢慢放下手,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陈锡被喊进厨房帮忙剥蒜。
妹妹蹲在角落洗青菜,表姐在灶台前切肉。三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转个身都能撞到。
“你们学校食堂怎么样?”表姐问陈锡。
“还行吧,不远。”他低头剥蒜,“要走几分钟。”
妹妹头也不抬:“那你不是天天都睡懒觉?”
“怎么会,你哥会像你一样是猪吗。”
妹妹“哼”了一声,瞪了一眼陈锡。
表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说:“陈锡,你们部门那个学姐,是不是挺好看的?”
陈锡愣了一下:“哪个学姐?”
“就你们那个组长啊,叫什么来着......”表姐故意拖长调子。
妹妹耳朵动了动,但没抬头。
“看都没看就说好看了?工作关系而已。”陈锡把剥好的蒜瓣放进碗里。
“哦——工作关系。”妹妹拖长调子重复,眼尾瞟着他,带着点促狭。
表姐在旁边轻笑了一声。
陈锡瞥了妹妹一眼,没接话。但心里莫名有点虚——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虚什么。
晚饭后,一家人都没急着收拾。
妈妈给外婆削水果,爸爸和外公聊着舅舅鱼店的事(声音压得很低),表姐在一旁安静地剥橘子。外婆靠在藤椅上,精神比白天好一些,偶尔插一两句话。
妹妹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无聊。她先是靠在表姐肩上,表姐要去洗碗,她便挪了个位置。
她挪到陈锡身边,很自然地往后一靠,背脊抵着他的胸膛,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然后低头开始玩自己卫衣的吊坠。那是根红白相间的抽绳,被她绕在手指上,一圈,两圈,松开,再绕。
陈锡没有动。他的手原本垂在身侧,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右手,搭在她近侧的肩膀上。没有搂,只是放着。
外婆看见了,眯起眼睛笑:“清雅还这么黏哥哥啊,从小就是这样。”
妹妹没有抬头,也没有让开。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绕那根抽绳。
陈锡正沉浸在这种奇异的、被全然依赖的满足感里,忽然感到什么——他抬起头。
爸爸正看着他。
不是平常那种“你们兄妹感情好”的温和目光。是审视。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隔着半个厅堂,稳稳地抵在他眉心。
他几乎是本能地移开视线,低头,把手从她肩上放下来。他动了动被她压着的肩膀,小声说:
“清雅,起来一下。”
“嗯?”她没动,“怎么了?”
“没......有点麻。”
她“哦”了一声,移了一下位置,仍然没起来。
他不敢再看爸爸的方向。手心开始出汗。
大人们的聊天终于告一段落。
爸爸起身,走到屋门口,回头看了陈锡一眼,又看了看妹妹。
“清雅,陈锡,出来一下。”
妹妹正蹲在表姐旁边看手机里的猫咪视频,闻言抬头,眨眨眼:“干嘛?”
爸爸没有回答,已经走到屋外了。
陈锡站起来。他大概知道是什么事。
傍晚的光线已经暗下去,天边还剩一抹暗红。爸爸站在那棵老桂花树下,背影绷得很直。
妈妈不在。外公外婆在屋里。表姐不知什么时候也避开了。
爸爸转过身,先看着妹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清雅,你还小吗?”
妹妹愣住了:“......什么?”
“我说,你觉得自己还小吗?”
“我......”她下意识想辩解,又不知道该辩解什么。
“十七岁,高二,大姑娘了。”爸爸没有提高音量,但那种平静反而更有压迫感,“不是六七岁,不是可以随便往人身上爬的年纪。”
“往人身上爬”。这个词像一记耳光。
妹妹的脸瞬间红了。不是羞赧,是那种被当众揭穿不该做的事、自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做错了的、茫然的红。
她没有解释。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只是靠着他,一直都是这样,什么时候变成“往人身上爬”了?
爸爸转向陈锡。他的目光移过来,比刚才在厅堂里更直接,没有掩饰。
“你呢,你多大?”
“十九。”
“十九,成年人。”爸爸点点头,“成年了,有些事情不用我教吧?”
陈锡没有说话。
“你是哥哥,她不懂事,你应该懂。”爸爸顿了顿,“适当的距离,心里要有数。”
适当的距离。
这句话像一把尺,悬在他和妹妹之间,还没有落下,但已经量出了界限。
沉默。桂花树的影子被最后一缕天光拉得很长。远处有人家在收晒的谷物,竹耙刮过水泥地的声音刺耳又空旷。
妹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没有看任何人:
“......知道了。”
她转身,走回屋里。
陈锡站在原地。他想说“我们没做什么”,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爸爸说的不是“做了什么”,是那种氛围——那种让别人觉得“不对劲”的氛围。
爸爸没有再说什么。他拍了拍陈锡的肩膀,力道很轻,但含义很重。然后他也进屋了。
陈锡一个人站在树下。他抬起头,天已经黑了,桂花还没开,枝叶间空荡荡的。
晚饭后不久,妹妹抱着作业本从自己房间出来。
陈锡正在自己房间里整理东西,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住了。
几乎是同时,楼梯口传来妈妈的声音:
“清雅,你抱着作业去哪儿?”
妹妹的声音顿了一下:“......去哥那边写。”
“你房间没桌子吗?”
“有。”
“那就在自己房间写。你哥也要休息。”
沉默。三秒。五秒。
“......哦。”
脚步声离开了。隔壁的门关上了。
陈锡在房间里,没有出去。他以为妹妹会在妈妈离开后再来的——以前她会的,妈妈只是随口一说,她又不会当真。
他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
隔壁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轻响。
他起身,去敲她的门。门没锁,推开一条缝,她正伏在桌前写作业,台灯开得很亮。
“清雅。”
她抬头:“嗯?”
“要不要......”他想说捏肩,但话到嘴边改了,“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我杯子有水。”
“哦。”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也继续低头写。
“那我不打扰你了。”
“嗯。”
他带上门。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更晚些,他去上洗手间,路过她房间。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她睡了。他轻轻推开门,借着走廊的灯光看见她已经缩进被子,只露出半张脸。
他走到床边,伸手把她忘了关的台灯按灭。
“晚安。”他低声说。
黑暗里,她轻轻“嗯”了一声。
他回房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应该是早上的事。他告诉自己,爸爸说了她,她不好意思了,过两天就好。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隔壁没有声音。
“10月2日晴
昨天爸爸说了我们。
不是骂,就是说要有距离。
清雅今天没怎么跟我说话。我想她是被说得不好意思了,过几天就好。
晚上路过她房间,她睡着了。我帮她关灯,说晚安。
她嗯了一声。
没有‘晚安懒猪’。
我才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收到过那个表情包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九月?八月?
记不清了。
应该是高三太忙了吧。——来自《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