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白羊镜

41、初识组长 部门见面会

　　离国庆还有三天。
　　晚课的铃声刚响，陈锡便合上书，匆匆收拾书包。讲台上的老师还在说“下周见”，他已经从后门溜了出去。
　　手机震了，是李铭发来的定位：“a栋303，快来。”
　　他穿过下课的人流，快步往a栋走。秋夜的凉意已经开始渗透，但一路小跑还是让他微微出汗。推开门，教室里已经人声鼎沸。不同部门的见面会分区域进行，墙上贴着打印的标签：外联部、宣传部、文体部、物资租赁部......
　　他的目光扫过左后侧，那里围坐着几圈人，桌子上贴着手写的“物资部C组”。
　　一个女生正站在那圈人旁边，似乎在张望。看见他进来，她立刻举起手臂用力挥了挥：
　　“C组在这边！”
　　距离还远，只看见一团元气——深栗色的长发，毛茸茸的兽耳发饰，笑起来露出的一点虎牙尖。像一只急于认领同类的、毛色鲜亮的小动物。
　　陈锡走过去，那个女生已经站了起来。走近时，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圆润的鹅蛋脸，皮肤是通透的冷白皮，透着健康的粉晕，像刚揉好的糯米团子。一双圆杏眼格外灵动，眼尾微微上扬，瞳孔深黑，像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笑起来时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眼白干净，眼神明亮又带着点狡黠的灵气。眉毛是自然的浅棕色，没有刻意修饰的痕迹。鼻子小巧，鼻尖圆润，嘴唇饱满，笑起来时会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显得格外俏皮。
　　她的头发是深栗色的长直发，发量丰厚，发质顺滑，像绸缎一样垂在肩头。额前留着细碎的空气刘海，刚好遮住眉毛，两侧的碎发修饰着脸型。那对兽耳发饰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增添了几分灵动的“兽系感”。
　　“你就是陈锡吧？”她微微歪着头，声音清脆。
　　“嗯。”陈锡点头。
　　她笑得更开了，虎牙若隐若现：“我是沈莘萌，市场营销的，以后就是你们组长啦！请多指教！”
　　语速轻快，像麻雀啄食。
　　她身旁坐着一个女生，表情淡淡的，应该是张静。另一个男生坐在稍远的位置，低头看手机，是余祖衡。陈锡本想绕远坐到余祖衡旁边——跟男生总自在些——但沈莘萌已经拍了拍紧挨着她的椅子：
　　“就坐这儿吧，方便聊天！”
　　语气自然，像在分派水果。陈锡顿了顿，想着整个组只认识她，便从命坐下。
　　李铭在后头朝他挥挥手，去外联部那边了。
　　不多时，最后一位男生到了，自然地坐在陈锡旁边。潘兴，计算机专业，话不多，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C组五人到齐，围成一个半松散的弧。
　　沈莘萌侧身和张静说话，似乎在介绍什么APP，张静偶尔点头，答“嗯”“好”，话极少。沈莘萌不以为意，依然说得起劲。
　　陈锡隔着过道和李铭对上视线，两人用口型和手势交换信息：
　　“你们部门多少人？”
　　“二十多，分五组。”
　　“我们也是。”
　　“你们组长看着挺年轻。”
　　“也是新生，自荐的。”
　　“哦？厉害。”
　　简短，像对暗号。
　　旁边的潘兴一直沉默，陈锡瞥见他手机屏幕一闪——是某款端游的登录界面。
　　“你玩这个？”陈锡随口问。
　　“嗯，原来你也？”
　　“偶尔玩玩啦。”
　　三句话后，两人开始交流新赛季装备改动，语气逐渐放松。潘兴话不多，但句句在点。
　　这时，沈莘萌的声音响起来，像是在做正式介绍：
　　“我叫沈莘萌，沈是沈阳的沈，莘是‘莘莘学子’的莘，萌就是......萌妹子的萌啦！”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市场营销专业，纯种E人，闲不住，所以自荐当组长了。以后任务分配、跟学长学姐对接，我来跑腿。大家有困难随时找我，我要是解决不了，再一起找部长。总之——”她双手合十，“接下来一年，多多关照！”
　　陈锡点头。张静“嗯”了一声。余祖衡没抬头。潘兴说了句“辛苦了”。
　　沈莘萌也不尴尬，笑眯眯地收回手。
　　轮到陈锡自我介绍，他简略道：“陈锡，自动化专业的。本地人，但离学校也算远，三百公里吧。平时喜欢看书、打游戏，没什么特长。军训的时候加了学生会，被调剂到物资部。”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以后需要搬桌椅帐篷，我力气还行。”
　　沈莘萌立刻接话：“哇，那以后重活可以依赖你了！”
　　陈锡点点头，没多说。
　　学姐组织集体破冰——每人说一个自己的“冷知识”。轮到陈锡时，他说“我可以徒手开核桃”，引来几声轻笑。
　　游戏结束后，部长起身总结：“......希望大家日后多多积极配合，众材火焰高。那么，散会！”
　　五颜六色的卫衣、背包、发色，人群像退潮的浪，从教室门口涌出去。耳边充满了欢快的喧哗。
　　陈锡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夜风微凉。他没感到太多触动，新认识了三个人，加了一个群，知道了组长叫沈莘萌、爱笑、话多。仅此而已。
　　回寝室的路上，他甚至在走神——明天早八是《中国近代史纲要》，要带哪本书去才不会度过一段无聊的时间段呢？
　　周四上午的《高等数学》，阶梯教室里出现了零星的空座——有人请了假，提前踏上了归途。
　　陈锡和舍友们坐在老位置。王磊看着空荡荡的邻座，小声感慨：“人家的票怎么那么好抢......”
　　赵晓峰还在刷票，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机械地刷新。
　　周宇已经收拾好书包，只等下课铃。
　　教授在台上讲极限定义，台下众生百态：前排零星几个还在记笔记，中后排已经有人开始收拾行李袋。陈锡勉强听了几句，思绪却飘向窗外——明天此时，他已经在家了。他强迫自己回神，把注意力拉回黑板。
　　课间，四人聊起昨晚的英超，大谈传统big6队伍将何去何从。接着又讨论起刚更新的游戏赛季，哪些角色得到了加强，哪些新打法老角色也能操作。忽然，王磊问陈锡：“你回去有什么安排？”
　　陈锡想了想：“没什么安排，就想在家待着。”
　　周宇笑他：“你这跟没回答一样。”
　　陈锡也笑，没解释。有些期待，不需要具体化为行程。回家本身，就是全部。
　　中午草草吃过饭，陈锡背起收拾好的双肩包，拖着20寸行李箱出了门。
　　地铁换高铁，站内人潮如织。安检、刷证、找检票口，每个动作都带着归心似箭的加速度。
　　找到靠窗位置坐下，他给家庭群发消息：“上车了，两小时到。”
　　又点开妹妹的头像，单独发了一遍：“上车了。”
　　然后关机，靠着座椅闭眼。车厢里人声、广播声、轮轨声混成一片催眠的白噪音，他几乎是秒睡。
　　列车即将进站，手机震了。妹妹打来的。
　　“哥，我刚放学，我想去高铁站接你！”声音雀跃，背景有放学铃和嘈杂人声。
　　陈锡瞬间清醒：“太远了，你过来要转两趟车，你先回家。”
　　“可是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你嘛......”
　　他想了想：“这样，你先回家，骑电车去公交站等我。我坐公交到那边，你再载我回去，行吗？”
　　妹妹这才答应，语气还带着点不情愿。
　　出站、上公交、到站——又花了半小时。陈锡下车时天已擦黑，公交站台边停着几辆拉客的摩的，司机们抽烟聊天。他的目光越过他们，扫向更远处。
　　果然，那辆熟悉的粉色电动车停在路灯下。穿校服的女孩坐在车上，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亮她的脸。
　　她抬头看见他，立刻收起手机，把车开过来。
　　“哥！上车！”
　　陈锡按住车把：“我来开，你坐后面。”
　　妹妹嘀咕着“我能开的”，但还是听话地挪到后座，帮他把行李箱放在踏板上。
　　车骑得很稳。妹妹抱着他的行李箱（怕滑落），开始说这两个星期的“苦难”——月考排名退步了、同桌感冒传染了她、食堂的糖醋排骨变成糖醋肥肉。
　　陈锡听着，偶尔应和，也讲自己的事：军训汇演、学生会调剂、文学社报名。
　　“听起来你那边好好哦。”妹妹闷闷地说。
　　“你明年也会有的。”
　　她没再接话，只是把脸轻轻贴在他外套后背。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陈锡的颈侧，有点痒。
　　门锁响动，妈妈从厨房探出头。
　　妹妹抢先把拖鞋摆好——两双，爸妈一双，陈锡那双被单独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陈锡换鞋，妈妈已经擦了手走过来，上下打量：“瘦了。食堂是不是吃不惯？”
　　不一会，爸爸也从单位放假回来。一家四口终于齐齐整整围坐在餐桌边。
　　妈妈往陈锡碗里夹菜，间歇性提问——“衣服够换洗吗？”“室友抽烟吗？”“澡堂是独立的还是大澡堂？”
　　待妻子问完，爸爸才放下筷子，清清嗓子：“说说吧，大学感觉怎么样？跟你们这一代的大学生活，和我们当年肯定不一样了。”语气像采访，也像比较。
　　陈锡一一回答着，目光却落在妹妹身上。她正低头扒饭，嘴角沾了颗米粒。
　　妹妹察觉到视线，抬头，鼓着腮帮子瞪他，用口型问：“看什么看？”
　　陈锡指指自己的嘴角。妹妹立刻反应过来，用纸巾擦掉，小声“哼”了一下。
　　四个人，四个关注点——妈妈的衣食、爸爸的阅历比较、陈锡对妹妹的留意、妹妹对哥哥回来的暗自欢喜。
　　谁说团圆必须是同频共振？各说各的，菜照样香，汤照样热。
　　饭后，妹妹在客厅晃了两圈，终于蹭到陈锡房门口：
　　“哥，你过来陪我一下嘛。”
　　陈锡头也没回：“不行，我作业还没弄完，社团那边也要填个表。”
　　妹妹没走，站在他身后，瞅着电脑屏幕，上面是物资租赁部的任务记录表。她沉默了几秒：
　　“那......我过来？”
　　陈锡顿了顿：“......行吧。”
　　妹妹很快抱着自己的作业本过来，在他床边的书桌另一侧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张桌面的距离，台灯被调到中间，光晕均匀地铺开。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两种声音——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指尖敲击键盘的滴滴答答声。
　　空调送着冷风，墙上白灯明亮，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没有人说话，也不需要说话。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任务里，却又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这种静谧的、互不打扰的陪伴，从高三那个暑假开始，就成了他们之间最熟悉的模式。
　　时间安静地流过。妈妈敲门问要不要吃水果，妹妹应了一声“等会儿”，却没起身。
　　陈锡填完表，瞥了一眼她的作业——还剩大半页。他收回目光，打开明天要带回家的书，没有催促。
　　深夜的灯光下，两个埋头的身影，像两棵并肩的树，根系在地下早已纠缠。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而明天，还有三天完整的假期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