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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归途日常 练车间隙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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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5日晴
旅行回来第二天,窗外又是熟悉的街景和早餐店的嘈杂声。
翻开日记本,想把这次旅行记下来。写什么呢?山巅的风,吹得人站都站不稳,但眼前的云海值得。半山亭的光影,夕阳把每个人的脸都镀成金色。夜市的灯笼,暖黄色的光晕里她提着兔子灯在前面跑。还有游戏夜的笑闹,大富翁的勾心斗角,她输了之后拽着我袖子求情的样子。
哦对,还有清晨她涂防晒霜的样子。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挤了一大坨往脸上抹,鼻尖上沾了一点白。看见我笑她,还瞪我一眼。
写到这儿,笔尖顿了顿。忽然想起梁俊他们对她,倒是真像对亲妹妹一样纵容。罗伟豪还送了她一枚小怀表。
挺好。她被人喜欢,是好事。
只是心里那点淡淡的、说不清的感觉是什么?欣慰?还是......算了,不想了。
旅行结束了。暑假的日常,才刚铺开。
窗外,妈妈在喊吃早饭。——来自《日记》”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后院,晾衣绳上已经挂了几件衣服,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陈锡端着盆走出来,盆里是刚洗好的床单被套,湿漉漉的,沉得他手臂发酸。妈妈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衣架。
“就晾那根绳子,粗的那根。”妈妈指了指。
陈锡走过去,踮起脚,用力把湿重的被单甩上晾衣绳。被单在空中展开,哗啦一声落下,他伸手扯平褶皱,动作已经比前几天熟练多了。
“妈,这样行吗?”
“行,再往左边拉一点。”
正忙着,后门传来熟悉的嗓音:“哟,小陈,忙着呢?”
是隔壁巷子的张阿姨,经常来店里吃早餐的熟客。她提着菜篮子路过,看见陈锡在晾被子,停下了脚步。
“哎哟,你家儿子真勤快懂事!”张阿姨笑着对妈妈说,“这么大个子,还肯帮家里做这些细活,难得哦!我家那个,叫他都叫不动。”
妈妈用围裙擦着手,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嘴上却谦虚:“哪里哪里,笨手笨脚的,就是瞎帮忙。这么大个子,光长个子不长心眼。”
陈锡背对着她们,耳根微微发热。
他低下头,更用力地扯平被单的褶皱,把那点小小的不好意思藏进动作里。阳光照在背上,暖洋洋的。
内心深处,有一丝悄然欢喜。
被夸“勤快”“懂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这意味着,在大人眼里,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读书考试的孩子了。
下午两点,驾校训练场。
太阳毒辣,晒得地面发白。教练车里更是闷热得像蒸笼,塑料座椅烫得人坐不住。陈锡和夏浩挤在驾驶座和副驾,轮流练习倒车入库。
“靠,这库门设计有问题吧?”夏浩方向盘打早了,车尾歪到一边。
陈锡看着窗外,面无表情:“嗯,库门的问题,绝对不是某人手比脑子快。”
夏浩瞪他一眼:“你,你行你来!”
陈锡接过方向盘,启动,倒车,入库——虽然说有些机械,但还算完美。
夏浩沉默了两秒:“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菜,就多练。”陈锡淡淡地说。
“滚。”
教练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先是对着夏浩:“你当方向盘是搓麻将呢?回正!回正!你倒是回啊!”
然后对着陈锡:“看点!后视镜里那线是烫着你眼睛了不敢看?速度!龟爬都比你快!”
两人被骂得灰头土脸。
又练了两圈,教练下车:“就是刚刚的节奏,每人再练两圈,跑完喊我。”说完躲到树荫下喝茶去了。
陈锡目送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我感觉他不是来教车的,是来练狮吼功的。”
夏浩重新点火,哼了一声:“你半斤八两,刚才S弯压线压得我以为你在画心电图。”
两人对视一眼,绷不住,在车里笑成一团。
几轮枯燥练习后,车内陷入短暂沉默。
陈锡和夏浩交换了位置,继续驾车。陈锡马上打开手机,查看夏浩给他发的照片和视频。他思考了一下,便转发给妹妹看,然后继续刷朋友圈。
过了二十分钟,妹妹才回复一个[猪头]的表情,问他什么时候结束,好让妈妈煮饭。
陈锡跟她说,可能得半小时吧,妹妹打了个“OK”。
熄屏后,转头向窗外望去。炙热的阳光把山上的那些桉树照射地锃亮锃亮的,隔着窗户都能感受到那火辣辣的温度。
夏浩看了眼手机,随口道:“练完这点,我得撤了,约了女朋友看电影。”
陈锡心里一动。夏浩那个“传说中”的女朋友,从初三谈到现在的那个。
“啧,真够忙的。”他状似无意,“说起来,你俩......到底咋处的?从初三到现在,都没听你咋提,还以为早黄了。”
夏浩愣了一下,随即装傻:“啊?就......那样处呗。我也没啥技巧。”
陈锡嗤笑一声:“少来。跨时四五年,没点东西能撑下来?尤其是高中这三年。”
夏浩沉默了几秒,终于熬不住追问:“......行吧。其实真没啥惊天动地的。就是......两个人都得舍得吧。”
“舍得什么?”
“舍得付出。”夏浩一边倒车一边说,“不能总一方使劲。送礼物、花时间、迁就......得是相互的。差太多,付出多的那个心里迟早凉。”
陈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呢?”他追问。
“还有......做错事,别嘴硬。认,改。态度比道理重要。”夏浩顿了顿,“女生最烦的就是你明明错了还死不承认。”
“嗯。”
“还有信任。别瞎猜疑。她跟男生讨论题目,我打球晚归,互相给个底就行。别整天‘你跟谁聊天’‘你去哪了’,烦不烦?”
陈锡失笑:“你这是经验之谈?”
“废话。”夏浩也笑了,“还有,偶尔来点小惊喜,不用贵。一杯她念叨过的奶茶,一张手写傻了吧唧的卡片。考试考砸了,别说‘下次努力’,说‘走,请你吃顿好的泄泄愤’。”
他说得零零碎碎,陈锡一点一点问,他才一点一点挤出来。
最后夏浩词穷了,双手一摊:“......就这些了!明白没?其实就一句话,真心换真心,还得是双向的。”
他看着陈锡若有所思的脸,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大学好姑娘多的是,别急。高中那篇儿,翻过去就得了。”
陈锡点点头,没说话。
心里却下意识拿夏浩的“标准”去套那个人。
付出?她不曾需要他的付出。
靠近?她不容许他的靠近。
她的世界里,似乎从未预留过“恋爱”这个选项。
那一瞬间,那点残存的、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执念,忽然烟消云散。
他笑了笑,是真的释然。
傍晚,社区公园。
陈锡被妹妹拉着出来散步。她在家憋了一整天,写完作业后像出笼的小鸟,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跑。
“数学卷子那些大题根本就是反人类!”她边走边抱怨,“我算了两遍,答案都不一样!还有物理,那些电路图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陈锡听着她叽叽喳喳的诉苦,嘴角微微上扬。
走到公园门口,有个小摊在卖甘蔗汁。现榨的,冰镇,装在透明塑料杯里,杯壁上凝着水珠。
他停下脚步,买了一杯。
妹妹的抱怨戛然而止。她瞪圆眼睛,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
冰凉清甜让她幸福地眯起眼,整个人都软化了。
“活过来了!”她长出一口气,原地小小蹦跳了一下,“哥你最好啦!”
陈锡看着她那副容易满足的样子,忍不住道:“一瓶甘蔗汁就收买了?你这点儿出息,小心以后被坏人用糖拐跑。”
妹妹立刻撇嘴,但下一秒,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紧紧挽住了他的胳膊。
脑袋还往他肩上蹭了蹭。
“才不会!”她的声音带着十足的依赖和娇憨,“坏人又没有哥哥好!哥哥最好啦,给买甘蔗汁,还听我发牢骚。”
陈锡身体微微一僵。
那句到了嘴边的、习惯性的“少来这套,马屁精”,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手臂上传来的温暖力度,和那份全然信任的重量,像一块柔软的棉花,堵住了所有调侃。
他只能面无表情——掩饰内心的波动——目视前方,任由她挽着,继续往前走。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妹妹一手挽着他,另一手举着甘蔗汁,满足地小口啜饮。脚步轻快,汁液在透明杯子里晃荡出金色的光晕。
晚风习习,吹散白天的闷热。
也吹拂着少年心中那片悄然滋生的、未曾命名的柔软草地。
“在哪?赶紧带妹妹回来!”
忽然,爸爸的电话突然打来,语气少有的急促,和平时那个沉稳的中年人判若两人。
“天气预报说台风要提前登陆,快!”
陈锡心里一紧,挂了电话就拉着妹妹往家跑。
“怎么了?”妹妹被他拽得踉跄。
“台风要来了,快走。”
两人跑进家门时,天色已经以惊人的速度阴沉下来。刚才还明亮的天空,此刻像被谁拉上了一层灰布。
先是一阵阵风力不定的妖风,房子上的棚子和窗子时不时被吹得格格响,树木被吹得连连弯腰,树叶挣扎得逃离母体飞向天空。这可怕的风清场后,雨水才黏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淅淅沥沥地掉落在屋前屋后。但是后面来的并不温柔,像陨石坠地一样,噼里啪啦地砸下来,令人不安。
“台风来了,这几天就别出去了吧。”爸爸对兄妹俩说。
陈锡和妹妹都在窗子前看向外面骚动的世界,只是默默地看着,一言不发。还没完全干的头发还粘黏在她的脸庞,可她并不在意,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陈锡用手帮她捋了捋头发,从她那眼神中看到了不安。妹妹凑到客厅窗前,看着外面被风雨扭曲的树木和空无一人的街道。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模糊了一切。
“还好我们今天出去玩了......”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后怕,也带着庆幸,“不然关在家里只能写作业,真要闷疯了。”
陈锡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习惯性地想抬手揉揉她的头发。
手刚碰到发丝,妹妹却猛地一缩脖子,回头瞪他。
眼神里带着被突然触碰的惊吓,还有一丝娇嗔的恼怒。
“干嘛!又要弄我头发?”
她甩开脑袋,离他远了一点。
陈锡的手僵在半空。
随即无奈地放下,摇头苦笑。
他看着她重新转向窗外,带着些许后怕和兴奋的侧影。她眼中映出那片肆虐的、夺走光明的风雨世界。
家的温暖在身后。
而未知的动荡,已叩响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