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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山行启程 高铁上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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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陈锡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妹妹已经等在门口了。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防晒衣,背着双肩包,脚上是新买的白色运动鞋。粉色的小行李箱立在旁边,箱子上还挂着一只毛绒小挂件。
“哥,你好慢!”她抱怨,但脸上是藏不住的笑。
公交车上人不少,大多是赶早班的人。妹妹扫了一眼,没找到空座,也不在意。她把粉色行李箱放在一旁,一屁股坐了上去,背挺得笔直,像骄傲的小船长。
车子启动,晃晃悠悠地往前开。妹妹随着车身微微摇晃,嘴里哼着不成调但轻快的歌。陈锡站在旁边,扶着扶手,低头看她。
“你哼的什么?”
“不知道,自己编的。”她仰头冲他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过了一会儿,她拽拽他的衣角:“哥,看窗外!”
陈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天边泛起鱼肚白,几缕云被染成淡粉色,像棉花糖泡在草莓汁里。
“那朵云像棉花糖!”她眼睛亮亮的。
又过了一会儿:“哇,那个广告牌好搞笑!”
陈锡看过去,是一个本地医院的广告,上面写着“割□□,找XX”。他差点被口水呛到,低头瞪她:“你看这个干嘛?”
“就......看到了嘛。”她缩缩脖子,但还在笑。
她的兴奋具有传染性。原本因早起而有些困倦的陈锡,也不禁跟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那些平时不会注意的风景。
高铁站到了。
现代化的建筑在晨光中泛着冷色调的光。妹妹拖着行李箱,眼睛四处转。安检传送带前,她盯着行李被“吞”进去又“吐”出来,像看什么新奇玩意。
“这机器能看清里面吗?”
“能。”
“那我箱子里的小猪不会被发现吧?”
陈锡无语:“小猪又不是违禁品。”
进了候车大厅,她又对那几棵高大的假椰子树产生了兴趣。仰着头看了半天,评头论足道:“这叶子也太假了,不过还挺有度假感的!”
陈锡失笑:“说得好像你去过海边。”
“没有啊,电视上看过。”
正说着,熟悉的声音传来:“陈锡!”
是梁俊。他背着个大包,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来。后面跟着罗伟豪、刘斌和夏浩。
几人汇合后,气氛微妙地顿了顿。
罗伟豪那句习惯性的“我靠”刚冒出一个字,看见旁边的妹妹,硬生生转了个弯:“哇,都到了啊!”
刘斌平时最咋呼,此刻也只是憨厚地笑笑,点点头打招呼。
梁俊推了推眼镜,笑得格外“友善”:“清雅妹妹,路上辛苦啦。”
妹妹丝毫不怯场,大方地挥手:“梁俊哥好!罗伟豪哥哥好!刘斌哥哥好!夏浩哥哥好!”
本以为妹妹可以会比较腼腆,真想着怎么打开冰层,没想到妹妹直接就打招呼了,那也不用费心了,他想。
声音清脆,笑容灿烂,像清晨的阳光。
罗伟豪挠挠头,嘿嘿笑了。
那股微妙的拘谨,瞬间被化解了。
高铁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后退。
刚上车时,大家还兴奋地讨论行程。梁俊拿出手机,翻出查好的攻略:“咱们先去民宿放行李,然后休整一下,下午开始爬山。我查了,有条路风景好,还有条路近,走哪条?”
“风景好的!”妹妹第一个举手。
“那就风景好的。”罗伟豪难得正经,“我跟你们说,我提前做了功课,山上有个半山亭,视野绝了。”
聊着聊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早起赶车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罗伟豪靠在椅背上,眼皮开始打架;刘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梁俊还在坚持看手机,但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
妹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揉揉眼睛,然后很自然地往陈锡身上一靠,脑袋在他肩膀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哥,给我靠靠,”她含糊嘟囔,“我电量耗尽,要sleep了......”
语气是全然的不客气和依赖。
陈锡任由她靠着,从背包里拿出预先准备的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
妹妹几乎是秒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睫毛偶尔颤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陈锡侧头看她。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刘海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罗伟豪已经仰头张嘴睡着了,刘斌的耳机滑落下来,梁俊终于放弃抵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列车行驶的规律声响。
陈锡也被这静谧安宁的氛围感染,靠着椅背,缓缓闭上眼。
在列车有节奏的晃动中,他沉入了浅眠。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
广播声把众人唤醒。
陈锡睁开眼,发现自己肩膀上的重量还在——妹妹还靠着,但已经醒了,正揉眼睛。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站了起来。
“到了?”
“到了。”
一行人拖着行李箱下车。走出高铁站,眼前豁然开朗——远处,连绵的青色山峦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
妹妹贴着车窗,眼睛亮晶晶的:“哥,那就是鸡公山吗?”
“应该是。”
打车前往民宿。路上,妹妹一直盯着窗外,看那些越来越近的山。她的兴奋又回来了,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困得睁不开眼的人。
民宿叫“喜来客”,是一栋干净整洁的民居改造的房子。白墙黛瓦,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们预订的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套房。
分房毫无悬念——妹妹自然和陈锡一间(标间两张床),梁俊、罗伟豪、刘斌三个男生挤另一间的大床房。夏浩本来想自己单独一间,但看了看价格,最后还是加入了挤床大军。
“没事,”罗伟豪拍拍床,“咱们四个挤一挤,晚上还能夜聊。”
“你打呼。”刘斌面无表情。
“我不打!”
“你打。”
“我不——”
“行了行了,”梁俊打断他们,“先放行李,待会儿还要爬山。”
大家放下行李,检查房间。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能远远望见山景。
空气清新,带着山区特有的微凉。
陈锡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都被洗干净了。
接下来是准备工作。换上轻便的衣物和运动鞋,检查背包:水、少量零食、纸巾、充电宝、一件薄外套(山上温差大)。
妹妹最认真。她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又一样一样放回去,嘴里念念有词。防晒霜、小毛巾、她的手机、还有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薯片。
“你带薯片干嘛?”
“爬山饿了吃啊。”
“山上可以买。”
“那不一样。”她理直气壮。
陈锡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摇摇头。
气氛是即将开始探险的跃跃欲试。
午后阳光正好,穿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登山步道入口处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鸡公山风景区”几个大字。旁边有个小卖部,卖水和零食,还有登山杖。
“要不要买登山杖?”梁俊问。
“不用吧,”罗伟豪拍着胸脯,“这又不是什么险峻的山。”
初始路段还算平缓,大家边走边聊,步履轻快。妹妹像只出笼的小鹿,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催促:“快点呀!你们怎么这么慢!”
“你体力好,你上。”罗伟豪喘着气。
走了一段,罗伟豪挺起胸膛,开始显摆他“先遣者”的经验:
“我跟你们说,前面有个岔路口,记得走左边那条。右边那条看着近,其实绕远还陡。我查攻略的时候看到的,很多人都会走错的。”
“还有,”他继续说,“半山腰有个小亭子,视野绝了,我们可以在那儿歇会儿。攻略上说是最佳观景点。”
他的话增添了大家的期待感。
风景渐渐浸染感官。
听觉上,起初是路边的溪流潺潺,鸟鸣清脆。越往上走,人声渐稀,自然之声愈显。风吹过林海的沙沙声,不知名虫子的低吟,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像在为登山者伴奏。
视觉上,台阶开始出现,路旁树木愈发高大蓊郁。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瞥见山下城镇的微缩景观——房子像火柴盒,道路像细线,河流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空气清冽,吸入肺腑有洗涤之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做深呼吸,把城市里的浊气一点点吐出来。
嗅觉也活跃起来——泥土的气息,青草的清香,树木的味道,还有湿润的水汽混合其中,组成了独属于山林的香气。
坡度逐渐明显,大家开始微微喘气。
妹妹最初的冲劲缓了下来,但兴致不减。她时不时停下来拍照,相机对准路边的野花、奇形怪状的石头、远处的山景。
陈锡自然地放慢脚步走在她侧后方,偶尔在她踩不稳时托一下手肘。
“哥,你看这个花!”她指着路边一簇小黄花。
“嗯,好看。”
“什么花?”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撇嘴,但还是拍了下来。
梁俊和刘斌互相调侃谁喘得更厉害。梁俊说刘斌“虚”,刘斌说梁俊“更虚”,两人谁也不服谁。
夏浩默默地给大家分水,这是刚刚在山下买的,一人一瓶,不多不少。
罗伟豪已经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爬台阶,偶尔停下来擦汗。
终于,在转过一个山坳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抵达了罗伟豪说的那个半山亭。
亭子古拙,木结构,坐落在突出的崖壁边。亭顶的瓦片上长着几株青苔,柱子上的红漆有些斑驳,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一行人快步走入亭中,凭栏远眺。
然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绵的青山如波涛般向天际铺展,层峦叠翠,云雾在山腰轻柔缠绕。近处的山是深绿色,远一些的变成墨绿,最远的已经成了淡青色,和天空融为一体。
山下的一切变得遥远而微渺——城镇成了小小的一簇,道路像细线,河流像一条反光的丝带。
天空无比开阔,蓝得透明。阳光穿透云隙,形成道道光柱,落在山谷之中,像舞台上的聚光灯,照亮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树林。
所有的疲惫和喧嚣,在这一刻被眼前的壮阔静谧瞬间洗涤、吸收。
妹妹张大了嘴,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的“哇......”
然后她急忙举起手机,透过取景器看那片山,但很快又放下——手机拍不出那种震撼。她只能用自己的眼睛看,用力记住这一刻。
陈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胸膛起伏着。
他感到一种脱离日常琐碎的、近乎原始的震撼。那些在脑海中盘踞已久的纷扰——高考的焦虑、未来的迷茫、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这一刻,都被这片山风吹散了。
他侧头看向身边专注取景的妹妹。
她的侧脸被天光映亮,眼中倒映着万里山河。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风吹起她的刘海,几缕碎发拂过脸颊。
这一刻,风景入眼,而入心的,或许是比风景更深刻的东西。
山风浩荡,拂过亭中五个年轻的身影。
他们的旅程,终于触碰到了第一重令人屏息的真实。
而更高的山峰,和深藏其间的、属于彼此的故事,还在前方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