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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回国 一下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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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的秋天,沈母给沈念打了个电话。
"念念,小屿要回国了。"
她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吧,他说公司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想回来待一段时间。"
"哦。"
"你怎么听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没有,在想工作的事。"她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妈,我先挂了,等会儿给你回。"
"好,你记得吃饭,别太累了。"
"知道了。"
她挂掉电话,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南城。
天很高,云很白,阳光很好。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沈屿才十五岁,刚来沈家,瘦瘦小小的,站在门口不敢说话。她走过去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她以为他是哑巴。
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太紧张了。
那一年她十七岁,他十五岁。
他们都是沈家的养子养女。
他们之间,隔着两年的年龄,隔着一个"姐弟"的名分,隔着太多太多说不出口的感情。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他的眼神变了。
从姐姐看弟弟的眼神,变成了别的什么。
她不敢承认。
她只是把那些东西藏起来,藏得很深,深到连她自己都找不到。
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
一直在那里。
等着某一天,破土而出。
沈屿回来的那天,沈母让她请假去接机。
"你弟弟一个人拎着那么多行李,坐车不方便,你去接他一下。"
她想说她工作忙,但沈母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就这么定了,下午三点,机场T2航站楼,别迟到了。"
她站在机场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手里攥着一张接机牌。
牌子上写着"沈屿"两个字,是她特意用马克笔写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个。
她只是想让他一眼就能看到她。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航班到了。
出口处开始有人涌出来,大包小包,行色匆匆。
她踮起脚尖,往人群里看。
然后她看到了他。
他比三年前高了一些,瘦了一些,头发剪得很短。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走路的姿势很稳。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她身上。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很浅的笑,但眼睛里有光。
他加快脚步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姐。"
他的声音比三年前低沉了一些,但还是那样好听。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你瘦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只是把手里的接机牌递给他。
"给你。"
他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姐,你还留着这个牌子。"
她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子,这才发现,这块牌子不是新的。
是她三年前写的。
那次他第一次去美国,她去送机。
牌子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她还是认得出来,那是她的字。
她愣住了。
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把这块牌子带回来的。
她以为她扔掉了。
但它在这里,在她手里。
"走吧。"她把牌子塞进包里,转身往外走,"车在外面等着。"
她不敢回头看他。
她怕她一回头,就会到底还是哭出来。
回去的路上,沈屿一直在说话。
他说美国的实验室,说他做过的项目,说他遇到过的困难和解决办法。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做汇报。
她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风景,看着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
南城变了很多。
高楼多了,路宽了,人也多了。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
比如沈家大宅,比如那条梧桐树夹道的路,比如沈屿看她时的眼神。
他的眼神没有变。
和三年前一样。
和三年前的那个夏天一样。
那时候他站在她面前,问她能不能等他三年。
她说"我不会答应你什么"。
然后他走了。
三年。
整整三年。
她等了他三年。
她以为她会等到他回来。
她以为他会给她一个答案。
但他没有。
他没有联系她。
一条消息都没有。
她等到最后一天,等到天黑,等到她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然后她告诉自己,算了吧,不要再等了。
然后她把那块接机牌扔掉了。
或者她以为她扔掉了。
但它在这里。
在她包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想。
"姐。"沈屿忽然开口。
"嗯?"
"你在想什么?"
她回过神来,发现他正看着她。
"没什么。"她转过头,继续看窗外,"在想工作的事。"
他没有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不敢回头。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跳得很快。
快到她以为自己要窒息了。
那天晚上,沈母做了一大桌子菜,给沈屿接风。
沈父也难得地提前回家了,说是要跟儿子喝两杯。
沈念坐在饭桌旁边,看着沈屿跟沈父沈母说话。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和三年前一样。
和三年前那个会脸红的少年一样。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不真实。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她以为她不会等到这一天。
但她等到了。
"念念,发什么呆?"沈母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吃菜。"
她回过神来,低下头,开始吃饭。
排骨很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
但她吃不出味道。
她什么都吃不出。
她只是坐在那里,听着沈屿说话,听着沈父沈母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开心。
也不是难过。
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楚。
吃完饭,沈屿说要出去走走。
沈母让他早点回来,说明天还要去公司。
他点点头,出了门。
她站在客厅的窗户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没有开灯,就那样在月光下走着。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只能看到他的轮廓——高了一些,瘦了一些,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他走远了,看不见了,她才转过身,上楼回房间。
她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她以为自己要窒息了。
他回来了。
她等了他三年。
三年。
整整三年。
她不知道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只记得,她每天都在想他。
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想他,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想他,每天吃饭的时候想他,每天走路的时候想他。
她想他想得发疯。
但她不能告诉任何人。
她只能把这些东西藏起来,藏得很深,深到连她自己都找不到。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了。
她以为藏起来就不会痛了。
但她错了。
她藏得越深,就越痛。
痛到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她熬过来了。
她熬过了那三年。
现在他回来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结束。
她只知道,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她睡不着。
她坐在地上,靠着门,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某扇门。
她不知道那扇门在哪里。
她只知道,它在那里。
等着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