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无声》心安在杭州

37、知夏 她不知道他

　　2017年的春天，沈念跳槽了。

　　不是原来的事务所不好，是她想换个环境。

　　新公司叫"方原建筑"，是南城本地规模较大的设计院，承接了很多地标性项目。面试她的是设计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方，留着干练的短发，说话很直接。

　　"你的作品集我看过了，基本功不错，但创意一般。"方总监翻着她的简历，"你想要多少薪资？"

　　"按公司标准来就行。"

　　"倒是务实。"方总监点点头，"下周一来上班。"

　　就这样，她进了方原建筑。

　　新公司的节奏比原来快得多，加班是常态，出差也是常态。

　　她适应得很快。

　　或者说，她喜欢这种忙碌。忙碌可以让她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

　　她开始做项目，开始跟甲方开会，开始熬夜画图改图。

　　她的生活被工作填满了。

　　填得满满当当，一点缝隙都不留。

　　林知夏是在她入职一个月后出现的。

　　那天她正在会议室里跟甲方开会，讨论一个新商业综合体的设计方案。甲方是个中年男人，对设计一知半解，却指手画脚，说这里要改那里要改。

　　她耐着性子解释，一遍又一遍。

　　但甲方不听，说"你们是专业的还是我是专业的"。

　　她正要发作，会议室的门开了。

　　"张总，这个项目的设计理念我跟他解释一下吧。"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女孩走进来。

　　女孩大约二十六七岁，长发披肩，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看起来既专业又亲切。

　　"知夏来了。"甲方站起来，态度一下子变了，"来来来，坐坐坐。"

　　林知夏笑着坐下，跟甲方寒暄了几句，然后开始解释设计方案。

　　她的声音很好听，不紧不慢，专业术语用得很恰当。甲方听完，连连点头，说"还是你们专业的说得清楚"。

　　会议结束后，甲方走了，林知夏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你是新来的沈念吧？我是林知夏，项目三部的主创设计师。"

　　"你好。"她点点头。

　　"刚才是张总不懂装懂，你别往心里去。"林知夏递给她一杯咖啡，"做这行久了，这种人见多了。"

　　她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

　　"有空一起吃饭。"林知夏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是老乡，以后多照应。"

　　她愣了一下。

　　"你也是南城的？"

　　"嗯，我是土生土长的南城人。"林知夏笑了笑，"你呢？"

　　"我也是。"

　　"那更巧了。"林知夏的眼睛弯成月牙，"以后有事找我。"

　　林知夏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她说话直接，但不让人觉得冒犯。她做事利落，但不会让人觉得强势。她对所有人都很热情，但不让人觉得虚伪。

　　她们很快成了朋友。

　　一起吃饭，一起加班，一起吐槽甲方审美差。

　　林知夏比她大两岁，但生活经验比她丰富得多。她会推荐好吃的餐厅，会分享护肤心得，会在加班的深夜给她带夜宵。

　　"你啊，就是太闷了。"有一次加班到凌晨，林知夏端着两碗馄饨走过来，"工作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

　　"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你才多大。"林知夏把馄饨放在她面前，"吃吧，你最喜欢的鲜肉馅。"

　　她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林知夏她喜欢吃什么馅的馄饨。

　　"你怎么知道？"

　　"上次加班你点了这家的馄饨，我看到了。"林知夏笑了笑，"我记性很好的。"

　　她低下头，开始吃馄饨。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知夏的细心让她有点不适应。

　　或者说，她不习惯有人对她这么好。

　　沈屿知道她换了工作。

　　是她自己告诉他的。

　　那天他打电话来，说晚上有应酬，不回家吃饭。她"嗯"了一声，正要挂电话，他忽然问了一句。

　　"姐，你最近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

　　这是他回来之后，第一次问她"最近怎么样"。

　　"还行，换了工作，在方原建筑。"

　　"方原？"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我知道这家公司。"

　　"你们公司跟方原有合作？"

　　"嗯，有个项目在做对接。"他顿了顿，"你等着，我去问问你们老板，看谁敢欺负你。"

　　她没忍住笑了。

　　这是他回来之后，她第一次笑。

　　"不用，我自己搞得定。"

　　"那就好。"他也笑了，"有什么事跟我说。"

　　"嗯。"

　　挂掉电话，她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她不知道他说的"有事跟我说"是什么意思。

　　是客套，还是真心？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她以为自己要窒息了。

　　2017年的夏天，沈屿的公司和方原建筑有了合作。

　　是南城的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项目，沈屿的公司负责智能化系统，方原负责建筑设计。

　　项目启动会上，沈屿出现了。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成功的年轻企业家。

　　她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看着他跟方总监握手、寒暄。

　　他的声音很好听，说话的时候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他不再是三年前那个会脸红的少年了。

　　他变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或者说，是一个她不敢靠近的人。

　　"沈总，我们这边负责对接的是沈念设计师。"方总监把她叫过来，"你们认识吧？"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认识。"他笑了笑，"我姐。"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有意味深长。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的关系。

　　说她是他姐姐？可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说她是他监护人？可他们年纪只差两岁。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姐从小对我很好。"沈屿替她解围，"这次合作还要麻烦她多费心了。"

　　他的语气很自然，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情。

　　但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他在帮她。

　　他在保护她。

　　她低下头，说了一声"应该的"，然后匆匆回到座位上。

　　整个会议她都没有听进去。

　　她只是坐在那里，盯着笔记本，心跳得像打鼓。

　　会议结束后，林知夏凑过来。

　　"你弟弟？"

　　"嗯。"

　　"长得挺帅的。"林知夏笑了笑，"而且事业有成，看起来是个好男人。"

　　"嗯。"

　　"他多大？"

　　"二十五。"

　　"有女朋友吗？"

　　她的心一紧。

　　"不知道。"

　　"怎么不问问？"林知夏好奇地看着她，"你弟弟的事情你不知道？"

　　她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知道沈屿有没有女朋友。

　　这三年来，他们从来没有聊过这个话题。

　　她不敢问。

　　他也没有主动说过。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只知道，听到林知夏问这个问题，她的心很不舒服。

　　不舒服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先回办公室了。"她站起来，"下午还要改图。"

　　"去吧。"林知夏挥挥手，"改完图记得吃饭，别饿着。"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屿还站在那里，正在跟方总监说话。

　　他的侧脸很清晰，下颌线分明，嘴唇微微抿着。

　　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她赶紧收回视线，快步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他在背后看着她。

　　她只知道，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她以为自己要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