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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灯火 今晚是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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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沈家大宅里里外外都透着喜气。沈母张罗着要给他接风,让厨房准备了一大桌子菜。沈父难得地开了瓶好酒,说是要庆祝儿子学成归来。
沈念坐在饭桌旁边,安静地吃着饭。
沈屿坐在她对面。
三年没见,他变了很多。下颌线更分明了,眉眼间多了几分锐利。但他还是那样,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夹菜的时候很慢,喝汤的时候会先吹一吹。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才十五岁,刚来沈家,瘦得像根竹竿。她把自己的排骨夹给他,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她问他:"好吃吗?"
他点点头,说:"好吃。"
那是他到沈家后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后来她才知道,他不是不爱说话,只是不敢跟她说。
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先在心里打好几遍草稿。
他看她的时候,眼睛会亮。
她那时候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懂了。
但她已经错过太久了。
"姐,你尝尝这个。"沈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这个。"
她愣了一下。
他记得。
三年了,他还记得她喜欢吃红烧肉。
"谢谢。"她低下头,把那块肉放进嘴里。
有点甜,有点腻。
但她吃得很认真。
沈母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
"你们姐弟俩感情真好。"她说,"分开三年还是这么亲。"
沈念没有说话。
沈屿笑了笑,说:"那当然,她是我姐。"
他的语气很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变过。
但沈念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变了太多。
三年前她不敢承认的事情,现在依然不敢承认。
三年前她不敢面对的感情,现在依然不敢面对。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胆小。
她只知道,有些事情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她不想冒险。
她宁愿维持现状。
哪怕这个现状让她窒息。
那天晚上吃完饭,沈屿说要去院子里走走。
沈母让他早点休息,他说睡不着,想透透气。
沈念站在客厅的窗户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他没有开灯,就那样在月光下走着。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只能看到他的轮廓——高了一些,瘦了一些,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他转身往回走,她才匆匆地离开窗户,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
"姐还没睡?"他问。
"不困。"她抬起头,"你出去走很久。"
"嗯,想了很多事情。"
他走到她旁边坐下。
沙发很大,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再是以前那种栀子花的洗衣液,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属于成年男人的气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美国那边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学业完成了,公司也稳定了。"
"公司?"
"嗯,我在美国创立了一家公司,做AI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比三年前成熟了很多,说话的时候眼神很稳,不像以前那个会脸红的少年了。
"那你回来……公司怎么办?"
"在国内开了分公司,总部要迁回来。"
"为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这里是我的家。"
她低下头,继续翻那本杂志。
她知道他不只是在说南城。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她不敢接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翻着杂志,心跳得像打鼓。
那天晚上,她又一次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他的影子。
他看她的眼神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他说话的语气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他身上的味道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她不知道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不知道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她只知道,她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光。
她伸出手,在那道光里写了一个字。
屿。
然后她把手收回来,闭上眼睛。
三年了。
他终于回来了。
但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只知道,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她以为自己要窒息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很早。
下楼的时候,沈屿已经在厨房里了。
他系着围裙,正在煎鸡蛋。锅里的油滋滋作响,鸡蛋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姐,你醒啦。"他转过头,"我做了早餐,你尝尝。"
她走进厨房,看着桌上的早餐——煎鸡蛋、吐司、牛奶,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什么时候学的做饭?"她问。
"在美国的时候。外面吃腻了,就自己学。"
她坐下来,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煎鸡蛋放进嘴里。
有点咸。
但她吃得很认真。
"怎么样?"他问。
"还行。"
"你嘴巴还是那么挑。"他笑了笑,"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甜的,不喜欢吃咸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还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她的口味,她的习惯,她的喜好,他全都知道。
"你记性倒好。"她说。
"那当然。"他在她对面坐下来,"关于你的事情,我都记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继续吃早餐,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她怕自己会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问他这三年来有没有想过她。
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的约定。
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但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吃着早餐,听着他说话。
他说他在美国的公司,说他做过的项目,说他遇到过的困难和解决办法。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像是里面有光。
她听着,没有打断他。
她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她想一直这样听下去。
听他说话,听他说那些她不在场的事情,听他用那种平静的语气描述这三年的生活。
她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她想知道他有没有受苦。
她想知道他有没有在某个深夜,想起过她。
但她不敢问。
她只是坐在那里,听着,等着。
等着他主动告诉她。
或者,等着他问她。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说着他的事情,说完一件就说下一件,好像在做一个普通的汇报。
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很累。
他变了。
变得她不认识了。
变得她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了。
她不知道这三年里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她只知道,他站在她面前,却好像离她很远。
远到她伸手也够不到他。
那天她去上班的时候,沈屿说下午要去公司,可能会回来得晚。
她点点头,说"好"。
她没有问他公司在哪里,没有问他要处理什么事情,没有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她只是说了"好",然后转身出了门。
走在路上的时候,她一直在想早上吃饭的场景。
他给她做早餐。
他记得她的口味。
他说关于她的事情他都记得。
但他没有问她。
这三年来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交男朋友,有没有想过他。
他什么都没问。
她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不在乎了。
也许是因为他有了喜欢的人。
也许是因为他回来只是为了发展事业,不是为了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很乱。
乱到她没办法集中精神工作。
乱到她画图的时候画错了好几次。
乱到她下午开会的时候差点走神被老板点名。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她想见他。
想得发疯。
但她又怕见他。
怕见到他不知道说什么。
怕见到他对别人笑。
怕见到他身边站着别的女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她只知道,她很矛盾。
矛盾的让她想撞墙。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沈屿还没有回来。
沈母说公司有事,要晚点才能回。
她吃完饭,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里放的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屏幕,脑子里全是他的影子。
等到十一点,沈屿还是没有回来。
沈母说"先睡吧,他可能有事",让她上楼休息。
她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她坐在沙发上,一直等。
等到十二点,他才回来。
门开了,他走进来,看到她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姐,你怎么还没睡?"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西装有点皱了,领带也松了,看起来很疲惫。
"睡不着。"她说。
"等我?"
她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想承认她在等他。
但她确实在等。
"吃点东西吗?"她问。
"好。"
他坐在她对面,她去厨房给他下了一碗面。
端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亮。
"姐,你还记得我喜欢吃细面。"
她愣了一下。
她确实记得。
她记得他的所有喜好。
但他以为她不记得了。
"随便做的。"她把碗放在他面前,"趁热吃。"
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他的吃相和三年前一样,专注,认真,有点急。
她看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只是看着,看着他吃她做的面,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满足地吃着。
"姐,你做的面真好吃。"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和美国的不一样。"
她伸出手,想帮他擦掉。
但她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她不敢。
她怕她会到底还是。
"谢谢。"她收回手,站起来,"吃完了把碗放着,我明天洗。"
"我来洗。"
"不用,你累了,早点休息。"
她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叫住她。
"姐。"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等我。"
她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站在楼梯口,站了很久。
"早点睡。"她没有回头,说完这句话就上了楼。
她关上房间的门,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她以为自己要窒息了。
他知道了。
他知道她在等他。
他什么都知道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说"谢谢"。
这两个字,比任何话都让她难受。
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她只是觉得累。
累得不想再装了。
累得不想再骗自己了。
她想告诉他。
她想告诉他,这三年来,她每天都在想他。
她想告诉他,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她想告诉他,她一直在等他。
但她说不出口。
她只能坐在这里,抱着自己,偷偷地哭。
窗外没有月光。
今晚是阴天。
天很黑,像她的未来一样,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