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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毕业 用她自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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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的夏天,沈念毕业了。
毕业典礼那天,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学士服,站在操场上和同学们合影。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看着镜头,任由摄影师按下快门。
温瓷站在她旁边,搂着她的肩膀,说"茄子"。
她跟着喊了一声。
然后人群散去,各自找各自的家人合影。
沈念站在原地,没有动。
沈父沈母来了,站在人群外面等她。沈父穿着西装,沈母穿着裙子,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
她走过去,接过花,抱住沈母。
"妈。"
"哎,我们念念毕业了。"沈母的眼眶红了,"长大了。"
沈父在旁边站着,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
没有沈屿。
她知道不会有。沈母说她打电话问了,沈屿在美国有重要的考试,赶不回来。
她点点头,说"那就不等了",然后转身继续和同学合影。
但她的目光还是会不自觉地往人群外面扫。
一遍,两遍,三遍。
什么都没有。
只有沈父沈母站在太阳底下,晒得满头大汗。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躺在宿舍里。
室友们都回家了,温瓷也走了。宿舍楼很空,走廊里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毕业了。
四年大学生活,就这样结束了。
她学到了什么?
她学会了三维建模,学会了大尺度规划设计,学会了用软件画施工图。
但她没有学会一件事。
忘记。
她还是忘不了他。
每年栀子花开的时候她会想起他。每次听到那首没有名字的钢琴曲她会想起他。每次在人群里看到相似的背影她会想起他。
她以为毕业会是一个结束。
一个标志,标志着她和大学时代告别,和过去的自己告别,和那些说不出口的感情告别。
但她错了。
毕业不是结束。
毕业只是另一个开始。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朋友圈。
有人在晒毕业照,有人在晒旅行照,有人在晒和新男友的合影。
她刷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
她不知道该发什么。
她打开和沈屿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个月前。
她问他什么时候回国,他回了一个"快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快了是多快?
一周?一个月?一年?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很快就要见到他了。
毕业之后,她没有留在学校所在的城市。
她回了南城。
沈母问她为什么,她说"想家了"。
沈母很高兴,说"回来好,回来离妈近"。
沈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她想等他。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但她想守着这个家,守着这扇门,等他回来。
哪怕等很久。
哪怕等到天荒地老。
她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南城的一家建筑事务所做助理设计师。
事务所不大,加起来不到二十个人。但带她的师父很厉害,是圈内小有名气的建筑师。
师父姓周,四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很慢,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做设计不是画图。"周师父第一天跟她说,"是讲故事。每一栋建筑都有自己的故事,你要把这个故事讲出来。"
她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她开始加班,开始熬夜,开始对着电脑屏幕画图到眼睛酸涩。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里,不给自己留任何空闲的时间。
因为一旦闲下来,她就会想起他。
想起他在美国的实验室里熬夜写代码的样子。
想起他在三年前的夏天站在她面前说"等我三年"的样子。
想起他离开那天早上,她站在窗户后面,看着他的车消失在晨雾里。
她不能再想了。
想了会痛。
所以她不让自己想。
她把自己变成一台机器,每天两点一线,从公寓到事务所,从事务所到公寓。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了。
但她错了。
那年冬天,沈屿回国了。
消息是沈母在家庭群里发的。
"小屿明天回来,机票买好了。"
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沈父问了几点到家,沈母说已经让老张开好车了。
沈念看着这些消息,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坐在那里,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地跳出来。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看着里面的衣服。
她不知道该穿什么。
好像穿什么都不对。
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最后她把柜门关上,转身回到书桌前。
她打开电脑,继续画她的图。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不知道她在怕什么。
也许不是怕,是紧张。
也许不是紧张,是期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她以为自己会心脏病发作。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明天见到他的时候该说什么。
"欢迎回来"?
"一路辛苦了"?
还是什么都不说,就站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
算了。
明天到了再说。
她告诉自己。
车到山前必有路。
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
但她还是到底还是想。
想着他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变了。
想着他会不会比以前高了,瘦了,还是胖了。
想着他见到她会是什么表情。
想着他有没有把她忘了。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窗外没有月光。
今晚是阴天。
天黑得很彻底,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把整个世界都遮住了。
她躺在那块幕布下面,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想着明天。
想着他。
想着那些她不敢想,又到底还是想的事情。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只知道,她等了三年。
三年了。
他终于要回来了。
而她,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那天下班之后,她去了商场。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一个人,在商场里逛了两个小时。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也许是想给自己买件新衣服。也许是想给家里添置点东西。也许只是想在见到他之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她在女装区转了很久,试了很多件衣服。
白色的太素净,黑色的太沉闷,碎花的不适合。
她试了十几件,最后一件都没买。
她站在试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二岁。短发。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照过镜子了。
每天早上匆匆忙忙出门,晚上回来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有时间看自己一眼。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不如以前好了。
眼角也有细纹了。
她叹了口气,把衣服换回来,走出试衣间。
她没有买东西。
她不知道该买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南城的夜晚很安静。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一条通往远方的河。
她想起很多年前,沈屿第一次来沈家的样子。
那时候他才十五岁,瘦瘦小小的,站在门口不敢说话。
她走过去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她以为他是哑巴。
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太紧张了。
那一年她十七岁,他十五岁。
她以为他会一直这么安静,这么内向,这么不爱说话。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些她看不见的时刻,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追了整整七年。
从十五岁到二十二岁。
从福利院到沈家,从南城到美国,从少年到青年。
他追了她七年。
而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
是不敢。
她怕一旦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第二天早上,她很早就醒了。
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今天是他回来的日子。
她应该高兴。
但她高兴不起来。
她只有害怕。
怕见到他不知道说什么。
怕他变得太陌生。
怕他看她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
更怕他的眼神没有变。
如果他没有变,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再睡一会儿吧。
也许睡一觉就好了。
但她睡不着。
她只是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跳得很快。
快到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
距离他到家还有几个小时。
她应该起床了。
应该洗个澡,换身衣服,下楼去迎接他。
但她没有动。
她坐在床上,盯着窗户,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在等一个理由。
一个让她下楼的理由。
或者,一个让她逃跑的理由。
但两个理由她都没有找到。
她就那样坐着,坐了很久。
直到沈母在楼下喊她。
"念念,下来吃早饭了!"
她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出房间。
下楼的时候,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级一级地往下走。
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看到了客厅。
客厅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她很久没有见过的人。
他比三年前高了,瘦了,头发也短了。
但他的轮廓还是那样。
眼睛还是那样。
看着她的时候,那种眼神还是那样。
她站在楼梯上,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也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着。
谁都没有说话。
沈母在旁边笑着说:"小屿,你姐下来了!"
他收回目光,对沈母笑了笑。
"妈,我回来了。"
她站在楼梯上,继续看着他。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
走到他面前。
"姐。"
他的声音比三年前低沉了一些,但还是那样好听。
"嗯。"她点点头,"回来了。"
只有两个字。
两个字,隔了三年的距离。
三年前他说等他三年,她没有答应。
三年后他说回来了,她只说了两个字。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回答。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
她只知道,她已经尽力了。
用她自己的方式。
用她能做到的最含蓄的方式。
告诉他:我在这里。
从来没有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