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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大洋彼岸 因为她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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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加州,凌晨三点。
沈屿坐在实验室的地上,背靠着墙,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他的眼睛很红,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六个小时。
代码跑了一遍又一遍,结果都是错的。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他知道天亮之前必须解决这个bug——明天要给投资人做演示,不能出差错。
但他静不下心。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晏发来的消息。
"还没睡?"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周晏是他的室友,也是他实验室的同学。这个来自广东的男生话不多,但每次沈屿从实验室回来,他都会给他留一盏灯、一杯水。
他知道沈屿在躲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拼。
"沈屿,你到底在躲什么?"有一天周晏问他。
"没躲什么。"
"你每天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三点,周末也不休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在想一个人?"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动。
"你不用骗我。"周晏说,"那天你喝醉了,叫了一个名字。"
他没有问是什么名字。他不敢问。
他怕自己说了,周晏会用那种眼神看他——那种"你疯了吧"的眼神。
他们不是亲姐弟,但他们是法律意义上的姐弟。
这在任何社会都是不被允许的。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有一天他对周晏说。
"什么?"
"不是她不喜欢我。是她不知道自己喜欢我。"
周晏沉默了很久。
"那你就等着?"
"不然呢?"
"等她发现?还是等她喜欢上别人?"
他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他离开的时候,她没有挽留他。
她说"我不会答应你什么",但她也没有说会等他。
三年。
他给了自己三年,给了她三年。
三年的时间,够她想清楚了吧?够她做出选择了吧?
但他没有回去。
他不敢。
他怕她已经忘了他。
更怕她还记得。
2015年的最后一天,沈屿一个人待在公寓里。
周晏回国了,整栋楼空荡荡的。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加州的冬天很少下雪,但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把整个校园都埋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对话框里只有几条消息,都是群里的。沈母问他在美国怎么样,沈父问学业忙不忙,他一一回复了,简短得像是在完成任务。
然后他打开和沈念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她说"最近忙吗"。
他回了一个"嗯"。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他记得很多事。
记得第一天到沈家的样子,记得她递过来的那颗葡萄,记得她帮他系围巾时指尖的温度,记得高考结束后他站在她面前说"等我三年"时她脸上的表情。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说"我不会答应你什么"。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整整三年。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是不想答应,还是不敢答应?是已经忘了他,还是在等他先开口?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没有资格再问她了。
他选择了离开,选择了去美国,选择了把三年的约定变成一张空头支票。
他以为这样对她好。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他以为她会忘记他,找一个正常的人,过正常的生活。
但他错了。
时间没有冲淡任何东西。它只是把那些记忆压得更深,压到他不愿意去触碰的地方。
他每天都在想她。
早上醒来的时候想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她,写代码写到一半的时候想她,吃饭的时候想她,走在路上的时候想她。
他像一台坏掉的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运转,只为了不去想她。
但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不想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他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拿出了一瓶啤酒。
他很少喝酒。酒会让他的脑子变得不清醒,会让他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但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喝到胃里翻江倒海,喝到眼前开始模糊。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沈念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他看着屏幕,愣了很久。
然后他又打了一遍。
又被挂断了。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他就那样躺着,躺了很久,直到酒劲上来,意识开始模糊。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十五岁,站在沈家的客厅里。她站在他对面,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披散在肩上,笑得很温柔。
她对他说:"沈屿,你来啦。"
他走过去,想抱住她。
但他刚伸出手,她就消失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到处找她,但哪里都找不到。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但没有人回应他。
他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他躺在地板上,地板很凉,凉得刺骨。
他坐起来,看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个未接来电,都是打给沈念的。
他没有拨回去。
他知道,她不会接。
第二天,他给周晏发了一条消息:"我没事。"
周晏回了一个"好"。
然后他爬起来,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继续去实验室写代码。
那年冬天,他拿到了学校的创业大赛一等奖。
奖金不多,但足够他注册一家公司。
他给公司取名叫"Yuan",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那个字的拼音和他名字里的"屿"一样。
他想,总有一天,这家公司会变得很大很大。
大到足够让所有人看到。
大到足够让她知道,他从来没有忘记她。
哪怕她在地球的另一端,哪怕她已经忘了他,哪怕他们之间隔着整个太平洋。
他都不会忘记。
这辈子都不会。
那年春天,沈屿在学校的创业沙龙上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叫陈叙,是一家投资公司的合伙人。他看了沈屿的项目,说"有点意思",然后要了他的联系方式。
沈屿没有当回事。他以为那只是客套,就像所有投资人都会说的那样——"有点意思"。
但三天后,陈叙给他发了邮件,约他见面。
他们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沈屿提前十分钟到了,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背着那个用了四年的双肩包。
陈叙迟到了二十分钟,进来的时候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和整个咖啡馆的氛围格格不入。
"沈屿?"他走过来,伸出手。
"陈总。"沈屿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叫我陈叙就行。"他坐下来,翻开沈屿的商业计划书,"我再看看你的项目。"
那天他们聊了两个小时。
陈叙问了很多问题,从技术架构到市场定位,从竞争对手到盈利模式。沈屿一一回答了,有些问题他答得很好,有些问题他答不上来。
但陈叙没有因此否定他。
"你的技术很好。"陈叙合上计划书,"但你缺的东西很多。"
"我知道。"
"你知道最缺的是什么吗?"
"什么?"
"运营。你只懂技术,不懂商业。"陈叙看着他,"这很正常,你才二十岁。但如果你想把这家公司做大,你必须学会商业那一套。"
沈屿没有说话。
"我可以帮你。"陈叙说,"我投你,不是因为你的技术,是因为你的眼神。"
"我的眼神?"
"对。"陈叙笑了笑,"你的眼睛里有东西。那种东西很少见。"
沈屿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后来他才知道,陈叙说的"东西"叫做野心。
那年夏天,沈屿拿到了第一笔投资。
不多,五十万美金。但对于一个刚起步的学生创业公司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他用这笔钱租了一间小办公室,招了三个实习生,开始正式运营他的公司。
周晏问他:"你真的要做这个?"
"做。"
"你知道创业有多难吗?"
"知道。"
"你知道大多数创业公司都会失败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沈屿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想证明自己。"他说。
但他心里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这个。
他创业,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有一天能够站在她面前,告诉她:我做到了。
不是为了让她后悔当初没有选择他。
而是为了让自己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有这个资格。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的。
2016年春天,沈屿回国了一趟。
是沈母打电话叫他回来的,说沈父身体不好,让他回来看看。
他订了最快的机票,飞了十三个小时,回到南城。
沈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换季的时候感冒了。但他回来之后,沈母还是做了一大桌子菜,说"小屿在外面吃不好,回来要多补补"。
他坐在饭桌前,看着满桌的菜,忽然觉得很熟悉。
这和六年前他刚到沈家的时候一样。沈母也是这样,每次都做很多菜,说他在长身体,要多吃。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和记忆里一样的味道。
"姐呢?"他问。
"她上班呢,晚上回来。"沈母说,"你打个电话给她,她说晚上早点回来。"
他拿出手机,找到沈念的号码。
拨出去。
响了三声。
"喂?"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点喘,像是在赶路。
"姐,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我晚上早点回去。等我。"
"好。"
他挂掉电话,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通话时长:23秒"。
二十三秒。
他和她分开了三年,见面只说了二十三秒的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之间隔着三年的沉默,隔着半个地球的距离,隔着太多太多说不出口的话。
那天晚上沈念回来的时候,他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的什么他不记得了。
她推门进来,看到他,愣了一下。
"姐。"他站起来。
"嗯。"她点点头,然后往楼上走,"我先上去放东西。"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她瘦了。
头发也长了。
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步子迈得很小,背挺得很直。
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却几乎没有说话。
沈父沈母在旁边,问他学业怎么样,公司做得怎么样了,以后有什么打算。他一一回答了,声音平稳,像是在做工作汇报。
沈念在旁边默默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注意到她的碗空了,想帮她盛汤。但他的手刚伸出去,她就站起来说"我吃饱了",然后端着碗去了厨房。
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下来,还是该继续伸着。
最后他把手收回来,低头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他想了很久。
想她是不是在躲他。
想她是不是已经忘了他。
想她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三年了,他们之间还是这么陌生。
或者说,比三年前更陌生了。
三年前他们至少还会吵架,会闹别扭,会因为一些小事争得面红耳赤。
现在他们坐在一起,连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算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没有资格再问她了。
三年前他问她能不能等他三年。
她没有答应。
她只说"我不会答应你什么"。
所以他走了。
他以为给她三年的时间,她会想清楚。
但他错了。
时间没有给她答案。
时间只是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压得更深了。
深到他们都不敢再触碰。
他只在国内待了一周。
走的时候,沈母送他到机场,抱着他说"小屿,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他点点头。
沈父站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沈念没有来。
她说公司有急事,走不开。
他站在安检口,回头看了一眼。候机楼里人来人往,没有她的身影。
他转过身,走了进去。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看着窗外的云层,忽然觉得很累。
他不知道自己在累什么。
只是觉得心里空空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
周晏在洛杉矶机场接他,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没事。"他说。
周晏没有再问。
他们一起开车回学校,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是加州特有的阳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
她吃饭的样子,她走路的样子,她低头看手机的样子,她笑着说"我吃饱了"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他永远够不到她。
就像梦里一样,他站在远处,她站在远处。他们之间隔着整个太平洋,隔着三年的沉默,隔着太多太多的不可能。
他忽然很想哭。
但他忍住了。
他不是那种会哭的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他只是闭上眼睛,任由窗外的阳光打在脸上,任由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三年。
他等了三年。
还要再等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愿意等。
哪怕等到天荒地老。
哪怕等到他们都老了。
他都愿意等。
因为她是他这辈子唯一想要靠近的人。
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