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无声》心安在杭州

32、空窗 但她知道，

　　大二那年，林以琛表白了。

　　是在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里，十一月底，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他送她回宿舍，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说"沈念，我有话跟你说"。

　　她站在那里，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

　　他说："我喜欢你。从平安夜那天晚上在图书馆见到你开始。"

　　她看着他，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打断她，"我知道你可能需要时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他说好。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想林以琛是不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只是喜欢图书馆里偶遇的那种感觉。想沈屿，想他有没有在美国遇到喜欢的人。想她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沈屿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个月前，他说"美国这边天气不错"，她回了一个"哦"。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

　　第二天，她约林以琛出来，说"我们可以试试"。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和温瓷一样。

　　他说"真的？"

　　"真的。"

　　那段时间她过得很规律。

　　白天上课，晚上和林以琛去食堂吃饭，周末一起去图书馆画图。他会帮她占座，帮她打热水，帮她拿快递。她生病的时候他买药送到宿舍楼下，下雨的时候他从很远的地方跑来接她。

　　所有人都说林以琛是个好男友。

　　她也这么觉得。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温瓷问她"你和林以琛怎么了？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她说"没什么，就是累"。

　　温瓷说"累就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点点头，没有解释。

　　她没办法解释的是，每次林以琛牵她的手，她都会想起另一双手。

　　那双手曾经在她发烧的时候给她递水，在她画图画累的时候给她揉肩膀，在她睡着的时候轻轻盖上毯子。那双手的温度她还记得，像冬天的暖气片，不烫，但是暖。

　　那是沈屿的手。

　　她告诉自己不要想，但她控制不住。

　　有时候她会在深夜醒来，盯着天花板发呆。她想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熬夜写代码，是不是也会在某个瞬间想起她。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他很少主动联系她。

　　每次沈母在家庭群里发消息问他在美国怎么样，他都会回复，但永远是简短的几个字。"吃了"、"还好"、"在忙"。从来不会多说一句。

　　沈念也很少在群里说话。她只是默默地看着，看着沈母发来的关心，看着沈父偶尔问一句学业怎么样，看着沈屿的回复，然后退出对话框。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

　　或者说，她不知道她还有没有资格跟他说话。

　　三年前他说等他三年。现在三年快到了，他人在美国，她在南城，中间隔着整个太平洋。

　　他们之间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大三那年冬天，林以琛拿到了斯坦福的全奖博士offer。

　　消息是温瓷告诉她的。温瓷在食堂看到林以琛的朋友圈，转头就告诉了沈念。

　　"他要去美国了？五年？"

　　"嗯，全奖。"

　　沈念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你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

　　"你们不是……"温瓷欲言又止，"你们不是在一起吗？"

　　"早就分了。"沈念说，"上个月。"

　　"上个月？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个月在外面实习。"

　　温瓷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沈念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我早就看出来你们不合适"，或者"你心里有别人对不对"，或者"那个人到底是谁"。

　　但温瓷什么都没说。

　　沈念也没解释。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和林以琛分手的原因很简单——他要去美国了，而她没办法跟他一起去。

　　不是因为学业，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她去了美国，就会离沈屿很近。

　　她不知道她会不会还是去找他。

　　她不知道她见到他会说什么。

　　她更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愿意见她。

　　所以她选择了分手。

　　林以琛约她在老地方见面——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地，和两年前一样。

　　"沈念，我要走了。"他说，"斯坦福，五年。"

　　她站在那里，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你……"

　　"我想过了。"他看着她，"我不想异地。我问过自己很多次，能不能等你。答案是，我不确定。"

　　她没有说话。

　　"沈念，你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我，对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干净，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但里面多了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对不起。"她说。

　　"不用对不起。"他笑了笑，"是我不够好。"

　　"不是……"

　　"我知道。"他打断她，"你喜欢过一个人，很深的那种。你看我的眼神，有时候会往很远的地方飘。我一直以为我可以等，等你忘了他。但是我错了。"

　　她愣住了。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继续说，"但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个人，占了很大的地方，大到我走不进去。所以我要走了。"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她说。

　　"不客气。"他背起书包，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沈念，你会等到他的。"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的尽头。

　　风很大，叶子落了一地。

　　她忽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林以琛，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等了三年，等的不是林以琛，是另一个人。

　　但那个人在哪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走的时候说等他三年。

　　现在是第三年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沈屿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半年前，她说"最近忙吗"，他回了一个"嗯，还行"。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个约定。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那年冬天，沈母打电话问她过年回不回来。她说回。

　　沈母说："小屿也回来，机票都买好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她说。

　　挂掉电话，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南城的冬天很少下雪，但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窗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

　　她伸出手，在窗玻璃上写了一个字。

　　屿。

　　然后她看着那个字慢慢消失，被雾气吞没。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背对着她。她叫他，他不应。她往前走，走啊走，走了一辈子，还是够不到他。

　　她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她没有哭。

　　她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三年之约。

　　他还记得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会等到他来。

　　或者，等到他说"我忘了"。

　　不管是哪一个，她都得接受。

　　那是她自己选的路。

　　大四那年，她开始准备毕业设计。

　　导师给她推荐了一个实习机会，是南城本地的一家建筑事务所。她去了，面试的时候主考官问她为什么选择这里，她说"想留在南城"。

　　主考官没有再问，点了点头说"下周一来上班"。

　　她走出事务所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

　　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马路对面的一排梧桐树。梧桐树的叶子很绿，风吹过来沙沙响。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屿第一次来沈家的样子。

　　他站在门口，背着一个旧书包，瘦瘦小小的，眼睛却很亮。她走过去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抬起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她以为他是哑巴。

　　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太紧张了。

　　那一年他十五岁，她十七岁。

　　现在他二十岁，她二十二岁。

　　七年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七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

　　她只是想，这个弟弟好安静啊，不爱说话，也不爱笑。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不爱说话的弟弟，在某个她看不见的瞬间，已经把目光永远地停在了她身上。

　　七年后的今天，他人在美国，她人在南城。

　　中间隔着整个太平洋。

　　但她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因为他是沈屿。

　　因为他是那个说过"等我三年"的人。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但她会等。

　　等多久，她不知道。

　　但她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