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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远行 但她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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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南城还没有凉下来。
沈念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学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家的车还停在路边,司机老张探出车窗对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报道的人群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拉着行李箱的新生和送行的家长。她被人流推着往前走,经过梧桐树、经过公告栏、经过一排遮阳棚,最后站在了建筑系的报到点前。
"沈念?"负责登记的学姐抬头看了她一眼,"宿舍在紫藤园4号楼,307。你的行李先放这里,等会儿有学长帮你搬。"
"好,谢谢。"
她接过宿舍钥匙,在报到表上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沈屿来这所学校报到的时候。
那时候他比她矮半个头,拉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问东问西——食堂在哪,图书馆几点开门,军训要不要早起。她嫌他烦,说"你自己不会看吗",他就笑,说"姐你不也问过吗"。
她没办法反驳。
现在他去了北京。或者更准确地说,去了比北京更远的地方。
沈屿的高考成绩可以上清华,但他报了本地的一所985。所有人都说他傻,包括沈父沈母。她问他为什么,他说"舍不得"。
只有方晓知道真正的原因。
但沈屿最后还是走了。不是去北京,是去美国。
志愿是提前一年就报好的,offer是七月收到的。他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只是在饭桌上说了一句"我打算去美国读书",然后继续低头吃他的饭。
沈父沉默了很久,说"你想好了?"
他说"想好了"。
沈母问"为什么要去那么远?"
他说"那边有好的实验室,我想做AI"。
没有人再问。
沈念也没有问。她不知道该问什么——问他为什么不遵守约定?问他是不是放弃了?还是问他,有没有那么一刻,想过留下来?
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在他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很久。电视开着,放的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她就坐在那里,听着客厅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等他房间的灯灭了才回房间。
第二天早上六点,沈屿的车停在门口。她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沈母抱着他说了很多话,沈父站在一边抽着烟。他一一应了,然后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她的窗帘拉着。但她知道他看到了她。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零点几秒。然后他上了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院子。
她站在窗户后面,一直看到那辆车消失在晨雾里。
"沈念是吧?我叫温瓷,你室友。走吧,我带你去宿舍。"
室友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温瓷是个短发女孩,说话像机关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接过沈念手里的一个包,一边走一边问:"你一个人来的?家里人没送?"
"送了,车在外面。"
"那你家在南城?这么近怎么住校啊?"
"习惯了。"
温瓷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宿舍在三楼,推开门是一间四人间,靠窗的两张床已经有人占了。温瓷指着靠门的那张说"你睡这张",然后把自己的东西往里搬。
沈念站在自己的床铺前,把行李箱放好,开始整理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套洗漱用品,几本书,还有一个旧铁皮盒子。盒子很旧了,表面的漆都斑驳了,但她没有扔。
温瓷探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装东西的盒子。"
"哦。"温瓷没有再问,转身去整理自己的东西了。
晚上躺在床上,沈念睡不着。
宿舍在紫藤园,窗外有一排紫藤架子,九月份叶子还很绿,风吹过来沙沙响。她侧过身,看着窗外的月光,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沈屿现在应该在美国了。时差是十二个小时,他那边现在是早上还是晚上?他有没有倒过来时差?吃饭习不习惯?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个黑色的方块,什么都没有。她点进去看了一眼,朋友圈也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发过。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他说等她三年。现在他走了。
这算什么?等了还是没等?
她不知道。
窗外的紫藤叶子还在响,月光还是那么亮。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军训。
第一年的冬天,沈屿没有回来。
圣诞节的假期很长,整整两周。室友们都回家了,只有沈念留在了学校。宿舍楼很空,走廊里连脚步声都听得见。
她在邮件里问沈屿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实验室走不开"。
沈母在电话里叹气,说"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回来"。
沈念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
平安夜的前一天,室友们都出去玩了。温瓷约她去市中心看灯展,她说不去了,还有图没画完。温瓷说"你这个人真是无趣",然后自己出门了。
沈念一个人在图书馆画图。图书馆暖气开得很足,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敲键盘的声音。她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画的却不是作业——是一个设计方案,小型图书馆,落地窗朝南,窗边摆着一排椅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画了这个。也许是因为他曾经说过"我喜欢朝南的房间"。也许只是因为她想他了。
画完已经凌晨一点了。她保存文件,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图书馆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经过一排书架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对面的书架上,有一个人。
是一个男生,戴着银框眼镜,正在找书。他个子很高,侧脸很干净,手指修长,捏着一本书的边角很轻很轻。
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你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冬夜里的风。
沈念愣了一下,说"你好"。
他笑了笑,指了指她手里的书包:"建筑系的?"
"嗯。"
"我是土木工程的,林以琛。大三。"
"沈念,大一。"
"学妹。"他点了点头,然后拿着书走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面。
她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了他的脸。也许是因为他的眼镜很亮,也许是因为他的声音很轻,也许只是因为,在那个空荡荡的图书馆里,她是唯一一个看见他的人。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沈屿,不是因为高考后的那个约定,而是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学长,一个戴眼镜的干净男生,一个在平安夜独自在图书馆看书的人。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喜欢。
她告诉自己,只是因为好奇。
她告诉自己,她不会再去想他了。
但她错了。
第二学期开学的时候,她又在图书馆遇到了林以琛。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次他都会跟她打招呼,问她最近怎么样,她都说"还行"。
他开始约她去食堂吃饭,去自习室自习,去学校的咖啡店喝咖啡。她答应了每一次。
温瓷说"沈念你是不是喜欢他"。
她说"没有,就是朋友"。
温瓷说"朋友会天天一起吃饭?"
她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她只知道,和林以琛在一起的时候,她不会想起沈屿。那些关于三年之约的困惑,关于他为什么离开的疑问,关于他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被暂时封存了。
她好像,终于可以呼吸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大洋彼岸的另一个人,也在用同样的方式,试图把她从自己的生命里剔除出去。
只是他们都没有成功。